第三十九章萬年狐
冥曜殿后园—— 尾璃盘坐于古树之顶已有七日,美目轻闭,不吃不喝,浑身泛着微光,宛如神祇。 晏无寂为她设下结界,无人能近。他偶尔于树下观看,见她气息稳定,便转头离去。 第七日,她终于睁眼。掌心一翻,赤焰燃起,狐火威力大增。随即,她五指于空气轻划,凝成一根根冰刺,随她心念,妖力流转,冰刺竟染上深紫——狐毒,能侵蚀心神,重创灵识。 她衣袖一挥,冰刺随之消失。那种阴损的事,她也不屑做。 她转头望向自己轻轻垂落的雪尾。 ——怎么还是只有八条? 那种失落像被悄悄浇了一盆冷水。 夜间,尾璃伏在晏无寂身上。二人赤肤相贴,气息微沉,身子带着饜足与慾念的馀韵。晏无寂轻扣着她后颈,与她唇舌交缠,每一下吮吻都带着索取后的宠爱。 尾璃望着他舒展的眉眼,心跳如鼓,咬唇轻问:「魔君今日……能否给璃儿一点阳力?」 晏无寂闻言,翻了个身,侧身支颐。他发丝微乱,带了几分少见的慵懒。 「还要?前阵子,还没受够?」 她被这么一说,双颊染霞,格外动人。 上回在紫渊崖被他狠狠强灌了带玄脉馀火的阳力,害她接连数日被慾火焚烧,缠着魔君求欢。可那霸道的阳力确确实实是给了她。她修练七日,妖丹将阳力纳为己用,功力猛涨。 就是不知为何,第九尾毫无生长跡象。 八条雪尾扬了扬,一一落在晏无寂身前。她不解道:「明明妖丹已将阳力炼化,妖力猛增,偏偏第九尾就是不长,到底是为何?」 晏无寂垂眸,伸手轻抚过狐尾,一根接着一根。 他低声开口:「是谁告诉你,世上确有九尾狐?」 尾璃有些悵然:「没人说过。」 「若九尾狐的传说乃无中生有,那八尾便是尽境。」 她一听,小脸都垮了下来。数息后,悄悄抬眼,小声说道:「或许,只需要多一点点阳力?」 晏无寂眼带审视,目光缓缓掠过她光滑的身子。 她抬起一根纤纤玉指,撒娇道:「就一缕?」 下一瞬,她被猛地拽近,随着一声低呼,被压在榻上。 晏无寂眸光深沉,嗤笑一声:「求阳力,还要求数量。」 硬挺的阳物再度将她撑开,惹她一声娇喘。 「既敢讨要,就别求饶。」 幽漠殿—— 玄脉那日之后,晏无涯见了她便没什么好脸色。 尾璃自知理亏,偏又最受不得旁人真恼她,思来想去,终究还是厚着脸皮来了幽漠殿。 「又是你?说了几次,幽漠殿不欢迎你。」 殿门重重关上,尾璃却身子一掠,转眼便翻过高墙,轻盈落地。 她跟在晏无涯身后,不依不饶:「你别那么小气嘛。」 他双臂抱在胸前,步子不停,看也不看她。 她大步一跨,挡在晏无涯身前,攫住他袖子,神情委屈:「我错了还不行嘛?我答应你——」 「以后我闯祸,只自己去闯,不连累宓音,那行了罢?」 晏无涯闻言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他伸手往她脑门一戳,不知该气该笑: 「就不能不闯祸吗?」 他的语气兇起来:「过玄脉那种场合,本就危险。真当自己长了八尾,便什么地方都去得?」 尾璃揉了揉脑门,半是不服,半是心虚,小声嘟囔:「我不是被魔君训过了嘛,你还要兇……」 此时,房里驀地响起宓音清亮的嗓音:「我找到了!我找到了!」 随着一阵急急的脚步声,一袭红衣自门内映出:「殿下,我找到——」 她一瞧见尾璃,霎时睁大了眸子,声音也戛然而止。 晏无涯身形微僵,尾璃则眨了眨眼:「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,竟高兴成这样?」 宓音一时语塞,只得抿住唇,无措地朝晏无涯望去。 尾璃见她那副模样,正要再问—— 晏无涯慢悠悠道:「不过是她替我翻东西,总算翻着了。」 他扫了尾璃一眼,语气忽地带了点痞气:「你这般缠着不放,莫不是这几日还没被晏无寂收拾够?」 说罢,他将她往殿门外推去:「我还没气够,少来烦我。走走走——」 「晏无涯!无耻!小气!」 半晌,于书房中,宓音以朱笔在地图上划了个圈,语声婉婉: 「殿下让我于命镜中找寻活至万年的妖狐,这些月来一无所获。」 「我突发奇想,将年岁一步步降低,终寻到一隻妖狐,现今九千八百叁十一之龄,正居在霜眠谷。」 「虽然并非万年狐,可已是年岁最接近的了,若殿下能寻之,再等一百六十九年,那不便是万年狐了吗?」 晏无涯失笑:「亏你想得出来。」 她忍不住露出探究之色:「可是……殿下是为何要寻万年狐?」 他微微一顿,只伸手捧起她的脸,低笑道:「真聪明,有赏。」 语毕,他低头吻住她的唇,吻得深入而缠绵,勾住她的软舌挑弄,反覆廝磨。 待他终于松开,宓音脸颊泛起红晕,霎时心头一乱,不再言语。 霜眠谷终年积雪,寒风如刃。 黑焰与紫气破空而至,两道高大身影自半空落下,靴底踏碎新雪。 晏无寂外披玄色大氅,眉目冷冽如霜;晏无涯则拢着墨裘立于一侧,神情散漫。 晏无寂环顾四周,此地万籟俱寂,无一丝活物气息。入眼之处尽覆厚雪,草木萧条。 他淡淡开口:「你觉得此地有何不妥?」 「妖狐喜热闹。」晏无涯将一根稻草放进嘴里,含糊道:「这里压根不像妖狐会住的地方。」 二人深入谷中许久,雪花扑面,始终不见生机。直至行过不知多少里雪路,晏无寂才终于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妖气。 那气息几乎与风雪融在一处,引着二人一路往谷中更僻静处去。越往深处,寒意越重。直到视野尽头,终于现出一间小屋。 木屋简陋,屋瓦积雪,孤零零立于风雪深处。 晏无寂抬手推门而入,只见一名老人正坐于案前,案上温着一壶热茶,白雾裊裊。 老人身形瘦削,鬚发皆白,长长垂落胸前,整个人透着一股将朽未朽的衰老之气。 他满脸皱纹,眼皮微垂,精神懨懨,像连抬眼看人都嫌费力。 晏无寂目光淡淡一扫,落在老人脚边——一条狐尾静静伏在地上。 老人微笑开口,嗓音苍老:「你们来了。」 晏无涯眸色微动,口中那根稻草都忘了再咬。 他原以为,活至这般岁数的妖狐,纵是垂老,也该妖息深沉、令人不敢轻视。 可眼前这老人,只剩一副将尽的残壳。那条伏在地上的狐尾色泽黯淡,几无光华,如何能养母亲的灵识? 晏无寂也微微蹙眉:「你早知我们会来?」 老人轻啜一口热茶,狐尾享受般微动:「老朽寿元将尽,却偶见天机。老朽注定死在这霜眠谷中,亦注定遇见你们。」 「来,陪老朽喝一杯热茶。」 他伸出微颤的手,将两隻茶盏往前一推。 两兄弟相视片刻,皆上前落坐于案前。茶香甘甜,于舌尖绽开暖意。 屋外风雪再烈,屋内却静得像与世隔绝。 「那前辈可知,我们此行为何?」晏无寂问道。 老人笑得平静:「我并非你们要寻的人。」 晏无涯忍不住问:「你又如何知?」 他理了理鬍鬚,缓慢道:「老朽一生,间云野狐,从未养生,亦从未修练。这样一条尾巴,予你何用?」 晏无涯拧起眉头,抬眼望晏无寂,语气困惑:「可万年狐尾——」 老人轻抚茶盏,从容道:「谁告诉你们,万年狐尾,指的是寿数?」 晏无寂脸色一变。 话音落下,老人却未再开口,只是轻轻垂下头,彷彿倦极了一般。 案上热茶尚温,他那隻握着茶盏的手却已停住不动。 片刻后,晏无涯眸光微凝——老人竟已气绝。 晏无寂下顎微紧,陡然起身,推门而出。 晏无涯连忙追出,风雪刮面,他快步跟上晏无寂的步伐。 「大哥,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」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。 晏无寂不语,黑焰却已于周身翻涌。 晏无涯拉住他的手臂,扬声道:「万年若不量寿数,那还能量什么?除了妖力,还能是什么!」 晏无寂终于停步,眼神狠戾。 晏无涯深吸一口气,声音也沉了下来:「尾璃修媚,你偏偏又拿纯阳灵力餵她。如今她的妖力,是不是早够了?」 晏无寂甩开他的手,像是从齿间挤出:「本座不知。」 二人再无言语,耳边惟有猎猎风声。 兄弟各自神色深沉,心念翻涌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 良久,晏无寂眼底那抹戾色终于被强行压下,像是连同某个可怕的念头也一併按回了心底。 他冷声道:「不必伤尾璃。」 「抓一隻妖狐,带回魔界,以灵力慢慢餵养。待妖力足够,取尾便是。」 晏无涯听罢,胸口那口紧绷许久的气,终于微微松了下来。 他低低应声: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