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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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观笙脸上惊疑不定,犹豫着将一杯水招来。 果不其然离长生眼睛一亮,矜持地坐在那等着被喂水。 徐观笙:“……” 熟悉的感觉,好像回来了。 年幼时他师兄就是这样,想要什么从来不敢直接说,而是旁敲侧击用五字真言来让徐观笙猜。 徐观笙一言难尽地上前,一只手拿着杯盏凑到他唇边,另一只手熟练地放在下巴处省得水滴到衣裳上。 离平乖乖地小口小口地喝水。 鱼青简就算再蠢也看出来问题了,满脸愕然道:“崇君他这是……” 徐观笙若有所思:“还不确定,得回雪玉京寻医师诊治。” 两句话的功夫,离平就偏头不喝了。 徐观笙单膝跪在他身边,这个姿势能让坐着的离平瞧见他宽阔的怀抱。 三岁的幼崽看起来本能想要扑进去被抱住,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徐观笙,发现他正在和其他人说话没看自己,自以为做得极其隐秘,双手轻轻抱住徐观笙的手臂。 徐观笙动作一顿,垂眸看来。 离平察觉到视线,似乎下意识觉得又要被推开,只好讷讷收回手,端端正正跪坐在那。 和幼年时一样,像只金色的三角粽子。 离平有些心虚,不敢去看徐观笙的脸色。 直到瞧见脚底层叠的衣袍轻轻靠近,他呼吸轻轻提起来,身体都僵住了。 下一瞬,徐观笙轻轻将他拥在怀里。 离平呆了呆,迷茫抬头看他,眼睛里写着“能抱了吗?”的困惑。 徐观笙对上他的视线,心像是被放在滚油里烹,疼得他指尖发颤。 年幼时他曾无数次推开这个孩子眼巴巴讨要的抱抱,前些年平少君还会时不时偷袭他,高高兴兴想抱一下,越到后面次数就越少。 一次徐观笙在外历练归来,瞧见少年身形在短短几年内拔高,高挑颀长,气度温和宁静。 ……已不会再奢求任何拥抱了。 徐观笙闭了闭眸,将怀中的人一点点抱紧。 好像全了当年最大的遗憾。 感受着罕见被包围的温暖,离平明显很高兴,双手揪着徐观笙的衣襟往他怀里贴。 鱼青简眼睛都直了。 这…… 离长生无论什么时候,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从来都是天边皎月般高不可攀的,谁都没见过这样依赖人的崇君。 幼崽时期这么会撒娇吗? 鱼青简有些蠢蠢欲动。 崇君这么喜欢拥抱,是不是等会自己也能…… 刚想到这里,整个俯春金船轰然一声剧烈摇晃,像是又遭雷劈了。 小离平吓了一跳。 徐观笙皱着眉将宽袖一拢,把师兄严丝合缝裹在怀里,沉着脸回头看去。 日光下,封讳面无表情地拂开身上的金船碎屑缓步而来,视线在四周环顾一圈:“离长生呢?” 听说离长生在俯春金船上,封讳就知道徐观笙打的什么主意了。 想带离长生回雪玉京,休想。 徐观笙凉飕飕瞥着他:“你拆得是我师兄的船。” 封讳噎了下,但很快收拾好情绪:“我有的是钱,自会给他修——把人交出来。” 徐观笙冷笑,正要放狠话,就感觉手被扒拉了下。 封讳的视线还在四处扫射,神识铺出去寻找离长生的身影。 只是整艘俯春金船上根本没有其他人的气息。 封讳满脸不耐烦,正要祭出崔嵬和这姓徐的开打,就见徐观笙的袖子忽然轻轻一动,接着那层叠宽袖往下一落,露出个脑袋来。 封讳满身戾气倏地一僵,不可置信地看过去。 一个还没大腿高的孩子歪头看着他,长发被方才一通拥抱弄得凌乱不堪,他足尖没着地,整个人挂在徐观笙小臂上,注视着封讳的眼神全是好奇。 封讳:“…………” 即使变小了,封殿主仍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。 他担忧离长生为了给他重塑肉身又冒险,在来时的短短几息有个无数种可怕的猜想,离长生或许重伤难愈、或者直接化鬼,什么可怕他往哪里想。 封讳甚至不敢回想三百年前当他看到玉棺中安静躺着的人时的心情。 万箭穿心也不为过。 他想了数百种可怕后果,从未想过离长生会……变成这副模样。 封讳将满身暴躁收得一干二净,拼命想方才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。 这时,就听到那个带着稚气的声音轻轻说:“这是什么呀?” 声音稚嫩,语调措辞也不太像个成年人。 封讳眼皮重重一跳,隐约发现了什么,抬步往前几步,很快又停了下来。 徐观笙蹙眉,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,轻轻将离平放了下来。 离平回头确认:“可以吗?” 徐观笙点头。 不会再有人推开他了。 封讳还在思考两人在打什么哑谜,就见穿着锦袍的离长生小跑到他身边,仰着头高高兴兴朝他伸出双手。 几乎是本能作祟,封讳立刻单膝跪地一把将他抱在怀中。 离平双手抱住封讳的脖子——他的手太短,无法环抱脖子,只好揪着衣领让自己挂上去。 封讳单手将他抱个满怀,感知着他的体温,并非是鬼,也并未受伤。 离平将额头抵在封讳胸口,听着那疾跳的心跳声,不知为何忽然就笑了起来。 封讳脑子还锈着,怔然问:“笑什么?” 离平感知着将他包裹的令人心安的气息,眉眼笑意未散,轻声开口。 “好暖啊。” 第103章 他去赴一场美梦 离长生如今只有三岁的神智,稍微复杂的话就不会说了。 徐观笙熟知这个年纪的师兄有多粘人,无声叹了口气,想好声好气和封讳商议带去雪玉京诊治好再说。 这个提议还没出口,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忽地听到“咻”地一声。 封讳一把抱住离平,面无表情化为一道流光从金船上窜了下去。 徐观笙:“?” 徐观笙脸色沉了下来,立刻就要去拦。 “啊——!”鱼青简忽然往前一撞,直接挡在徐掌教面前,真心实意地道,“我们殿主是个粗暴的,这船破成这样肯定要花不少银子修吧,徐掌教您说个数,我这就去幽都柜坊取银子去!” 徐观笙:“你……” 走吉也溜达过来:“徐掌教救了离庸,我们还未向您道谢呢。您真是慈悲为怀赤忱良善,我们这些恶鬼之前那样编排您,真是自惭形秽。唉,我要是还活着,肯定以死谢罪。” 徐观笙:“…………” 被两鬼这么一拦,封讳直接带着离平跃下俯春金船,抬手猛地撕开一道虚空裂缝,转瞬踏入其中回了幽都。 离平满脸迷茫趴在他怀里,只是个错神的功夫就到了陌生的地方,下意识将脑袋往封讳衣襟中一埋。 封讳抱住他,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柔:“别怕。” 他本想将人带去幽冥殿,只是那地鬼气森森,对离长生来说十分陌生,思来想去还是回了渡厄司的掌司殿。 离平也不问他是谁,更不问这是哪,只知道这股气息能让他安心,揪着封讳的衣襟甚至在昏昏欲睡。 封讳有一肚子话想问,抱着他坐在椅子上,手想推开离平的脸。 普通男孩子往往是沉甸甸,离平不知是不是自出生就体弱多病,抱在怀里像是空心的,宛如朵松软的云。 三岁的孩子太小,封殿主身形又比寻常人高大的手,完全不敢用力气,唯恐碰碎了他。 封讳伸手戳了戳他的脸,轻声问:“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 离平打了个哈欠:“平儿。” 封讳了然。 这话打死离长生都不会说出口。 看来不光身体,神智也成了三岁的模样。 封讳皱眉,担心出事,索性拿起符纸垂着眼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,让章阙去阳间掳个医术高超的医师来给离长生瞧瞧。 他垂着眼刚写了几个字,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,往里扒拉了下。 封讳低头:“怎么?” 离平仰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 封讳正要继续写,离平又伸手扒拉他。 封讳从未和幼崽相处过,不太懂他这个动作的意思:“你也想玩符纸?” 离平不吱声。 封讳索性拿出张空白的符纸递给他,让他撕着玩。 离平对符纸兴致寥寥,看封讳又去写,眉尖微微一蹙,他索性伸出手去抱住封讳的手腕,用力往自己身上一带。 封讳这才后知后觉到他的意思,试探着将手环着离平的后背,把人重新紧抱在怀里。 这下离平满意了,趴在他怀里开始玩符纸。 封讳:“……” 三岁的离平好像并不追求其他,只要被抱好像就心满意足。 封讳只好短促地写了个“来”飞快点燃了送去章阙处,没等离平抗议就将手放回去抱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