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无论哪种情形,都不甚乐观。 那人周身萦绕的灵气确是白麟玉所有,看来真的是他…… 九方潇无暇细想,一把抓起他的胳膊,谁知白麟玉忽又变了脸色,眼中闪过一道狠绝的寒光。 离得近了,九方潇这才看见那人的背后还藏着一个虚影——正是那只鼠面猿身的异兽! 异兽双眼迸发红光,阴侧侧地看着九方潇,而它爪子上的锁链,此刻正紧缠着白麟玉的脖子。 修长的脖颈被生生勒出血痕,但白麟玉似乎对自身险境浑然不觉。 定是异兽控制了白麟玉的神思,他才会言行反常,身不由己。 九方潇心念一转,往前挪近半寸,谁料鼠面异兽猛地收紧锁链,几滴血渍转眼顺着链条淌落下来。 鼠面异兽伏在暗处,伺机而动,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发杀机,眼下九方潇还没把握能强带白麟玉离开。 如此,便只好顺着幻境中的戏码,陪着他演一场了。 “子洺?”九方潇松开白麟玉的手臂,淡然笑了笑:“适才是我糊涂,你自然是子洺才对。” 第14章 雾里看花 “殿下!请坐吧。” 白麟玉闻言,指了指一旁的石桌,桌上摆着两碟杏干蜜饯,一壶醒酒香茗。 九方潇应声落座,为二人添满茶杯:“子洺,我此番前来是为……” 白麟玉打断他的话:“九方潇,是你邀我来玄光宴的,莫非你忘记了?”言毕,嘴角微扬,勾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 九方潇从未见过白麟玉这样的表情,只觉得那人变得越发俊俏了。 他端起茶杯轻饮一口,胸中蓦地涌上一阵温热:“没错,是我邀你前来畅饮!方才是我失言,便以茶代酒,自罚三杯如何?” 白麟玉打开折扇,目光迅速划过扇面,继而望向眼前的人,那双眼里始终泛着点晦暗不明的光芒,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。 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九方潇,我等了你十年。” 九方潇正欲饮第二杯茶,听闻此言,滞在半空的右手轻微晃动几分,“你等我做甚?” 他放下酒杯,不解地盯着对面,又道:“前尘如风,我早已忘却往日旧事,还望少师能不吝释明!” 白麟玉道:“那日玄光宴,你我二人多饮了几杯,一时兴起便来到这迎春园内赏景。” 迎春园…… 九方潇想起此处位于没被摧毁之前的玄阳境。 支离破碎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,怪不得他会觉得这里的场景如此熟悉! 前几日他去幻海神坛时,隐隐感到他的一根妖骨隐匿于宁海洞府的残阵中,可他现在想寻的却不是那一根!难道三根妖骨都在残阵? 九方潇对此颇为气闷,若真是这样,事情便难办许多。 白麟玉自顾自地说着,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,他起身走到花树前,接住几片随风飘散的落花,复而转身对九方潇道:“你那天问我,为什么不和你站在一边,反而要帮助九方御——” “我年纪轻轻又出生微末,正是因你举荐,才能身居少师高位,你说你对我推心置腹,所以你质问我是否也对你真心相待?” 九方潇眉间微蹙,他与逸子洺倒也没相熟到如此地步,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,却仍是认真答道: “人间一载,幻境百年,修仙之人早已超然物外,帝王之位于我而言如同废土,我当日举荐你,非是要以此要求你与我站在同一阵营。或许……那时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罢。” “或许?” “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。” “那你我二人的约定,你一定也忘记了?” “什么约定,你方才说等我多年,也是为等我赴约?” 九方潇一头雾水,他隐约记得,十年前,逸子洺确是现身玄光宴,可他从未提到什么约定! 那日,逸子洺为着什么帝王心术,同他争论不休,二人没说两句,便不欢而散了! 后来,玄阳境发生祸事,九方潇也未再与逸子洺来往,直到那人与九方御勾结,纠集一大波人前来寻仇,才最终致使他含恨惨死于浪舟山…… 九方潇没听见回答,又问了一遍:“子洺,这约定和妖骨有关吗?” 白麟玉摇摇头,反问道:“九方潇,你不记得我为你养的那些血奴了,他们的血好喝吗?” “你胡说些什么——” 九方潇闻言骤然起身,发疯一般将面前石桌掀翻在地,声音几乎崩溃:“那些血奴……那些麟族,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,原来,原来……真是你招引他们献祭!!是你害了他们,是你害了他们!!” 白麟玉冷哼一声,不紧不慢地轻摇折扇,欣赏着九方潇癫狂的模样。 “你不知道的事,就当它全然没发生过?九方潇,你这么会推卸责任,往后的日子我要让你生不如死。” 九方潇狂笑几声:“生不如死?哈哈哈哈哈哈!你确实做到了!若不是因为你,我怎会众叛亲离,被困十年,如今……如今的我,不过是苟延残喘——” 话未说完,他突然意识到这处幻境竟随着自己激荡的心绪剧烈变化,忽而乌云密布,忽而狂风大作! 再看白麟玉身后那只异兽,也陡然变大了好几倍,背后的尾巴高高翘起,尾尖的利刺正精准瞄住白麟玉黑亮的眼珠。 九方潇霎时收敛心神,压下心底怒气。 此番断不能为幻境所惑,不战而降,否则,既探不到妖骨踪迹,又平白无故害了那人性命。 如此,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! “逸子洺,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,只需告诉我妖骨在何方,不必拐弯抹角,顾左右而言他!” 一阵疾风拂过,吹散满树白兰。 白麟玉轻笑两声,走到九方潇身边,身后异兽也紧随其后,跟着挪动。 “太子殿下对我毫不客气,那我也不介意留殿下在此,多陪我些时日。” 他边说边抬手捡起九方潇肩上的花瓣,眉眼之间尽是挑衅之姿。 九方潇自幼在幻阵里修行,当然不怕这句威胁,可他却不愿让这种心思扭曲的小人扰乱旁人的心绪。 他清楚白麟玉在感情事上颇为纯粹,思量一会儿,心中已另生一计。 此时的他,仗着比白麟玉更高些身量,突然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折扇,顺势挑起他的下巴迫使其望向自己的眼睛,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: “卿卿,你真的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?” 白麟玉眼底果然闪过一丝异色,方才还乌云笼罩的天空竟变得澄明不少! 九方潇心知有戏,便顺水推舟,接着前话道:“你我何必沉溺于那些旧事,如今我既视你为知交,难不成你仍不愿真心相待吗?” “……” 白麟玉的身体轻微晃了晃,眸底杂色倏然清亮几分! “……白麟玉!?” 九方潇也不管他是否真的清醒,当即捧起他的脸,引着他稍稍向自己靠近,压着声音说:“你身后有只异兽虚影,先别惊动它,一会我们见机行事?” 白麟玉双颊绯红,极不自然地偏过头,闷声道:“你放开我,我不是白……”话未说完,眼中又飘过一丝厌恶,抱起头猛地挣动起来。 九方潇见状,连忙握住他的手指安抚:“好好好,不管你是谁,你同我一道出去不好吗?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什么莫须有的旧约?实在不行我重新再同你定约,如何?” 白麟玉甩开他的手,眼神很快黯淡下去:“你我是水火不容的仇人,我凭什么要跟你走?” 他顿了顿,语气更为阴沉:“九方潇,你向来言而无信,出尔反尔,你大可去寻妖骨所在,何必在此惺惺作态,与我纠缠,我若真执意留在此地,莫非你还要陪我不成?” 九方潇瞥见白麟玉双眼赤红,脖子上的血痕又加深了许多,便按下辩白的念头,不顾白麟玉的格挡和眼底的狠戾,用力拧过他的双臂,硬要将人往身边拉拽。 “有什么不行?你说你等我十年,那我留在此地陪你也未尝不可。” 那副神色坚定的模样,仿佛即刻就能兑现诺言似的。 “你……” “你什么你,到底跟不跟我走,不走我真留下了,你我两人作伴,总比孤身一人要强!” 白麟玉愣了半晌,他似乎听不懂对方的胡言乱语,又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 明知这是九方潇虚与委蛇的权宜之计,可他还是慢慢低下头,不敢再与他对视。虽尽在咫尺,这个角度却只留给对方一个低垂的轮廓。 九方潇看不清他的面容,反倒却被吸引得愈发移不开眼,心中竟也开始泛起一丝与往日截然不同的,难以名状的喜悦。 片刻后,他突然揽住白麟玉的腰,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。 一触即分的招惹,顿时让白麟玉难以自持,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