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
姜砚被此话激怒,装腔作势地又使出几道虚招,刀气凌乱,虚浮无力。 白麟玉轻松避开,长腿横扫,将姜砚掀翻在地,再反手一劈,那人手中的玄铁宝刀便被击飞数十丈! “我……我我……不会交出哥……哥哥的虎符!”姜砚舌头打结,整个人都蜷在月鸾刀下,但他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,疯狂地吼起林善的名字。 “你在林善眼中连颗棋子都算不上,他又怎会救你?” 白麟玉眼底晦暗不明,冷道:“有无虎符,与我无异。我愿留你性命,不过是念在昔日袍泽之谊!” “你……你,你要放我?”姜砚双目圆睁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 “本来是要放的。你,姜舒,还有他麾下那批锐骑本来都不必死的。”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慢,每个字都透着淡淡的惋惜。 下一瞬。 白麟玉手起刀落,不躲不避,任那人鲜血喷涌,溅洒满身。 他心里难过,顺势用刀尖挑起一抔碎雪,盖上姜砚仍汩汩冒血的喉间。 “阿玉,你向来杀伐果断,从不让人失望。”林善的声音幽幽响起。 白麟玉蓦然转身,眸光坚定道:“林善,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。” “我对你恩同再造,你真要弃为父而去?” 林善双手扶着枯木杖,咯咯地笑了两声: “你若不想杀妖神,这天下仙魔妖人数不胜数,我们再杀旁的就是。” 白麟玉胸中怒火翻涌。 什么十代忠魂,吉星转世,无非是盗名欺世的荒诞之辞。 白麟玉垂眼望向月鸾,再一抬眸,目中杀意纵横:“义父向来深藏不露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今日我便想领教一番灭生魔功的真正威力!” “你果然聪慧,当真识出为父的来历了。” 林善拖着病腿上前几步,手中枯木杖忽地杵向地面,枯朽的杖顶登时窜出密密匝匝的枝蔓——藤条盘错,黑叶片片,宛如毒蛇一般发出“嘶嘶”鸣叫。 白麟玉吸了一鼻子魔气,手中之刃再次狂气暴涨,挣动不休。 银星似的刀锋已被团团黑煞包裹,如今它不再是白麟玉善用的月鸾,而是那把回归最初暴戾之态的万兵之兵,恐怕唯有魔界的泣血魔刀才能与之相较。 佩刀的形态会直接影响刀者心性,林善笃定白麟玉不敢贸然驾驭此刀。 “阿玉,你知道的,万兵之兵可是为父费尽心思,收集凶煞之刃,又着天下第一神匠精心铸造而成。你如今神思不宁,真能掌控得了这把狂刀么?” 白麟玉定定直视林善双眼,语气坚决:“试试便知。” 林善怔了怔,旋即阴笑道:“年纪轻轻就要命丧于此,实在是让为父痛心!” 白麟玉的心思确实不在此处。但倘若今日过不了林善这一关,自己非但无法挣脱此人的辖制,来日还极有可能为整个人界招致更为沉重的劫难。 白麟玉心知唯有速战速决,方能避免邪煞趁机而入。 他未给林善反应的机会,猛然发力跃至半空,上手使出一道“怒炎裂天”—— 刀势如电,瞬息万变。 方圆数十里陡然燃爆数声冲天狂响,刀身之上的火光轰然压制住周遭黑煞,肉眼所及处皆被霸道灵流裹挟。 白麟玉刀法虽强悍,可林善却对他之招式更为熟悉。 “阿玉,你幼时第一件兵器便是我送你的——那把缺角的黑刀,是为父戮杀之后获得的战利品。你有多大的能为,做父亲的最清楚不过!” 言语间,林善已然行步如飞,运起一式魔功,动作敏捷流畅,根本看不出患有腿疾,那副样子与他平日里病气恹恹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,更像自地狱深处爬向人间的索命厉鬼! 白麟玉横刀一削,攻向枯木杖的底端,锋刃窜出的烈焰火速攀向木杖新抽的藤蔓,可是那些虬枝不但未被炎火燃尽,反倒是张牙舞爪,在火舌中疯狂生长,肆意横行。 林善见状,立时使出一道“游蛇缠丝”,枯木之枝骤然伸长几寸,如同吐信一般,扭曲着缠向白麟玉的脖颈。 月鸾刀斩之不断,白麟玉只好抽身回退,与林善隔开几丈。 林善得意道:“枯木杖乃是魔界名器之一,哪能这么轻易就被焚灭摧折?倒是你手中的万兵之兵,需由凶残暴戾之人操使。 你方才与姜砚对阵时,就生出恻隐之念,这场战斗胜负已分,即便你拼死相抗,也是万万赢不了的!” 白麟玉不置可否,转而道:“妖骨与万兵之兵交击,必遭天道惩戒。可若以妖骨之力相助,又当如何?” 林善眼底闪过疑色,又立刻恢复如常:“阿玉,九方潇此刻分身乏术,他受你我算计,已然流出血泪,怕是早晚要被瑞兽食入腹中。妖骨难驭,你若强行运用,便是和姜舒一样的下场。” 白麟玉闻言一笑,左手轻翻,蓦然变出一根泛着彩光的妖骨。 这正是姜舒臂中的那根。 妖骨凶煞,常人触碰必会被妖气灼伤,可白麟玉的掌心却无半分伤痕。 林善的眼神瞬间阴鸷到极点,嗓音嘶哑道: “阿玉,我本以为你会与逸子洺不同,没想到你为了获得力量,竟也不择手段,甘愿屈居人下。” “住口。” 白麟玉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,眼尾赤红,杀招上手! 刹那间! 五彩妖光与月鸾煞气翩然缠绕,竟是强行扯出刀中凶煞——紧接着,阴森黑煞轰然化为一股凌空黑焰,气势汹汹,几欲焚天! 千钧一发之际,白麟玉脑中却飘过许多遥不可及的妄念。 “阿玉!!”林善避之不及,话未出口便被黑焰重击,应声倒地。 半晌后,他咽下口中鲜血,像是好意提醒似的,沉声道: “阿玉,你命数既定,来这世上一遭,为的就是逆天而行,何必非要溺于情爱,作茧自缚?” 掌心妖光愈发斑斓刺目,白麟玉的眸底却逐渐黯淡下去。 林善说得不错。 他来这世上,便是要争、要抢,要权势滔天,要无人敢欺,要让世间珍宝尽数纳入怀中。 对那个人,自始至终都是利用。 也只能是利用罢了! …… 妖灵阵近在咫尺。 九方潇加快步伐,掠过大片森林,封印双目,反而令他更为警觉。 身后时不时飘来几支铁箭,仿若生出了灵识,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身后,角度刁钻,紧追不舍。 九方潇觉得恼人,接连发出几道剑气,一一将铁箭击落在地。 从击打声判断,这批箭似乎做得十分精良,比军营里那些寻常的要更加坚韧锋利! 他轻抬臂膀将铁箭捞了起来,指尖在箭身之上摩挲片刻,忽而想到一个主意,于是顺势拈了道灵诀—— 不一会儿,一只遍身金羽头顶红毛的鸟儿落在了他的掌心。 “喂,你主人的眼睛看不见了,你代替我,跟那只麒麟打一架怎么样?” 金羽火凤愣了一下,圆溜溜的眼珠向天空飘去。 只瞧见麒麟瑞兽鬃毛如焰,眼露凶光,正张着巨口昂首嘶吼,气息雄浑,灵威赫赫,颇有破云裂天的气势! “……” 金羽火凤惊然回神,立刻扑棱翅膀,展翼而逃。 九方潇早料定如此,双指微动,擒握住火凤的爪子。 “我在,你怕什么?” 九方潇不再跟火凤多言,上手便薅了它两根摸起来最柔韧的羽毛。 “等会我放箭之后,你见机行事,将射落的妖瞳带回浪舟山!” “……??” “我的尸身还在那处,之所以能复生全是凭靠妖瞳轮回之力,你需将瑞兽眼中的那双白瞳带至冰川深处,否则三年后,恐怕我……” 九方潇话说一半,猛然想起一事:若是自己此次没随白麟玉来到临城,那上个轮回里,逸子洺挖出的妖瞳又是如何归位原主的? 金羽火凤虽不明其意,却在他胸前扑腾两下,示意自己已明了指示。 九方潇摸了摸它的脑袋,轻声道了句“别怕”,之后便松开指尖纵鸟归林。 他挑出两支铁箭,将方才扯下的金羽绑在箭尾,又轻运一道妖力施于箭身。感受到金箭当中流转的力量后,当即在箭头贴上灵符——转瞬之间,原先的铁箭便已变成萦绕妖光的金箭。 九方潇抽剑出鞘,暗施几句法咒。 以剑作弓,以鞘化弦,碧灵名剑骤然变成一张灿金长弓! 双箭搭弓,万事俱备。 九方潇从前并未习过射箭,因而金箭离弦之际,不得不屏气凝神,卯足全力。 不过麒麟瑞兽吼声震天,即便目不能视,他仍很快找准妖瞳方向—— 松手一瞬,天空倏然落下茫茫银粟。 他感受到颊边落下的冰凉,忽而恍神片刻。 皎然风雪中,不知万兵之兵是否能尽褪戾气,重获新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