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白麟玉忍无可忍。 “我是你的……你的夫君,你怎可捆我?” “捆一下又何妨?” 九方潇冷笑一声,继续威胁道,“你再这样口无遮拦,待会儿我可要请出仙门清规,将你这顽徒好好惩治一番。” 言毕,他收剑回鞘,攥着绳索猛地一扯,腾身飞跃跨上山道,欲带人往明心殿奔去。 “不能回去!” “住口。” “九方潇——你别太过分!” “我就要过分,你能奈我何?” “……”白麟玉如鲠在喉,实在不知如何作答。 适才去明心殿寻人时,白麟玉被一位穿着道袍的强者拦路追击,他拼尽全力,好不容易护着九方潇逃出,可这人清醒后竟是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,当真是满腹苦水,无处说理。 无奈九方潇发疯,他却不能跟着一起疯,于是颇为勉强道: “明心殿内有一高人,着实难以对付,你我贸然前往,恐要陷入危局。” “若你非是恶徒,那人不会滥杀。” 九方潇说完,丝毫不给对方迟疑的余地,拽上白麟玉就飞上琼阶! 白麟玉只得任其所为。他表面不露声色,心里却想着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日后待九方潇清醒,定也要让他尝尝今日这番滋味。 一路疾奔,不见半个人影,再回到明心殿时,已是晨光破晓。 殿内空无一人。 九方潇心里觉得奇怪,朝着高处宝座,恭敬地称了三声“师尊”,久久未闻回应。 开阵在即,师尊本该坐镇阵眼施法才是,莫非他不在阵内? 大殿空阔,唯有空中悬着一处几乎枯竭的阵眼。 九方潇抬眸细看,神色骤变。 “打伤我的人是丹魄神座?”白麟玉试探道。 九方潇回过神来:“还算有点见识。” 他一手仗剑,另一手紧了紧绳索,猛然将白麟玉扯向自己近身处,又在缚妖索旁加了道封印功体的灵符,似乎对白麟玉更加提防。 “你做什么?”白麟玉的语气中透着怒气。 “师尊前些时日虽下了禁令,可明心殿内不该连个洒扫的道童都没有,你暂且安分些,本君查清此事原委,自会替你松绑。” “此地没人,是因为——” 话说一半,白麟玉突然收了声。九方潇失忆一事,或许与“时痕”子阵的符篆相关,此时告诉他玄阳境覆灭的真相,那人若是执意寻仇,不知还要生出多少变数。 九方潇眸光微愠,不肯罢休:“幻阵当中到底发生何事?” 白麟玉垂眸瞥了眼勒红的手腕:“给我解开,我就告诉你。” 九方潇闻言,反而将缚妖索收得更紧些。 “你不说,我自有手段,叫你毫无保留,和盘托出。” 白麟玉终于被那人惹怒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九方潇的眼睛,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凶兽。 他是执掌天下的王者,骨子里又带着点不服输的桀骜,现在被人像阶下囚一般对待,心里的愤怒早已达到极点,可对面之人偏偏是那个叫人又恼又念的冤家! 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人,今日却对他恶语相向,又推又搡。 伤势沉重又气急攻心,白麟玉心里冒火,只觉眼前一黑,竟忽地喷出一口鲜血。 不过他仍稳住身形,绷直脊背不肯屈服。 九方潇微微怔住。 那人眼里除了愤怒,还掺着点淡淡的埋怨。他又想起那句“夫君”的说辞,莫名有些心烦意乱。 有灵符封印,九方潇便想替白麟玉解开缚妖索,正要动作,却嗅到一丝熟悉的灵气。 不多时,殿外之人飘然落至二人面前。 来者是越妙然。 九方潇颇感震惊,不解道:“许久未见,师姐怎会下凡来此?” 越妙然眼里飘过疑色。 她瞥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,旋即看向两人之间的绳索,最后将目光落向地砖上尚未干涸的血渍。 “你们......花样还挺多!” “……” 九方潇闻言,当即和白麟玉拉开距离,匆忙解释道:“我不过问些话罢了。此人擅闯幻阵,师姐可认得他?” “你不认识他?”越妙然正待追问,余光看见白麟玉活动下手腕,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 越妙然察觉端倪,神色如常:“他是碧云宗的弟子,受邀而来参与幻阵试炼,你怎会和他起了冲突?” “受邀?” 九方潇回头望向白麟玉,又道:“我怎未听师尊提及此事。此人先前言语无状,又被师尊重创,想必绝非良善之辈。师姐真能确定他之身份?” 越妙然难得放下高傲姿态。她走近几步,盯向白麟玉前襟残留的灵气,对他道: “师尊喜怒无常,得罪之处,你勿要见怪。不过——白郎君当真好身法,竟然能躲开他之杀招!” 白麟玉听出越妙然话中之意,隐晦说明缘由:“我去明心殿寻阿潇时,他已然昏迷,我原以为殿中只他一人,无意叨扰尊师清修,不料惹得尊师震怒,待我匆忙退出殿外,他才未再与我计较。” 越妙然点头,眼底浮现一丝了然,对九方潇道: “师尊遣我来此,是为开阵一事,明心殿自今日起封闭,无令不得擅闯。白郎君不慎得罪师尊,实乃误会一场。师弟你先带他离开,你们暂且留在阵中,此地交我,如有需要,我再知会你二人。” 九方潇眸色狐疑,未再多问。 明心殿后尚有数百座空中楼阁,白墙金瓦,玉阶银柱,虽是虚幻之景,但看起来极为奢华气派。 九方潇挑了间僻静的小楼,拽着人推了进去。 满室流光溢彩,不染纤尘。前厅敞亮开阔,陈设精美,后厅用于储物,宝篆法器分门别类,堆叠得满满当当。 白麟玉在前厅窗前站定,晃了晃手腕,示意那人替他收了缚妖索。 九方潇不紧不慢,依言而动。 “灵符也解开。” 九方潇扫人一眼,挑眉道:“如今是你落于我手,怎敢同我发号施令?” 白麟玉见他态度有所缓和,心中火气也逐渐消退。 他知道九方潇吃软不吃硬,语调立时温和不少: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 九方潇道:“告诉我玄阳境的真相。” 白麟玉心中一紧,未作回应。 “玄阳境是否已遭受倾覆之劫?” “……” 白麟玉圆眼微张,震惊他早已看穿。 九方潇忽而垂首,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: “与你过招之时,我便发现体内灵力大不如前,就连这副躯体都非是我真正的肉身。 明心殿内,阵眼灵气微弱,我依其变化推演,已粗略掐算出如今的时日,师姐方才又对我说了慌,仔细想来玄阳境必然是遭受变故,否则一路行来,又怎会杳无人迹……” 白麟玉闻言沉默良久。 半晌,他才艰涩开口: “玄阳境覆灭之事,无人知晓实情,如今过去多年,你莫要再伤怀!” …… 第74章 生魂之重 白麟玉长话短说,交代清楚如今局面。 他本以为九方潇无力承受如此冲击,不料那人却很冷静,一双碧瞳里只透出一抹将信将疑的微光。 “你不信我?” “你不像可信之人。”九方潇双手抱臂,若有所思。 “你大可去向越妙然求证。” “我也不信她。” 九方潇走向窗边,和白麟玉更近一些,开始观察起他身上掌印: “等见到师尊,我亦会探听他的口风。” 白麟玉蹙起眉头,暗道:玄阳境师门之间的关系未免也太差了些! 九方潇又道:“不过,若你所言为真,我倒有些不解,十年前幻阵崩毁,为何独独师尊和其亲传弟子死里逃生,十万记名弟子却尽数殒命,无一幸免? 即便记名弟子修为不足,可师尊和我,还有林师弟,明明有能力施救,为何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遇难?” 白麟玉听出他话中之意:“你的意思是,有心人特意留你们生路,却设局招引他人献祭?” 闻言,九方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强烈的恨色。 将人命视为草芥,此等恶行,断然不能饶恕。 “祸端元凶想必势力强大,你不得轻举妄动。” 九方潇眼中愤怒削减几分,转而冒出一缕微光: “在诛杀罪魁祸首之前,或许还有一法,可救活十万冤魂!” “你是指‘时痕’中的符篆?” “不错,我既能从过去来到这里,极有可能是借阵眼与符篆之功,如果能再度回溯,重新经历一遍,或许便能扭转乾坤。 即便这办法行不通,还有妖骨可用——你方才不是说想和我一道,利用妖骨,改写十年前的结局?” “阿潇,你只是失忆,而非魂穿今世,符篆之力,恐怕也是一场幻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