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
“上辈子?”九方御摸不着头脑,只略显羞愧地低下头,“如今我和小妹一同治理南安,虽称不上政绩卓然,却也能保证百姓安居乐业。就拿鱼呈道来说,即便是荒年,也从未有过饿殍遍地之事,兄长若不信,尽可去查证。” 九方潇冷哼一声,神色稍敛,拉出身旁藤椅坐下,“说你那件安危要事。” 九方御在他对面坐定,抵着下巴假咳了几声,吞吞吐吐道: “南安……额,不是南安,其实是北宸……” “北宸怎么了?”九方潇见他面露难色,心里更像压了一块石头,当即打断道:“北宸如今的皇帝是谁?” 九方御心中一紧,暗道大事不妙。 昨日使臣来报,北宸皇帝点名了要与他大哥九方潇成婚! 他兄长何许人也——修真界第一剑修,三界之内难逢敌手,而今统领九灵仙阙十万天兵,一心向道,早已抛却世俗之事,又怎愿同男子成亲? 可此事关乎两国邦交,传闻北宸新帝心狠手辣,手腕了得!万一此番驳了他的面子,南安未来恐遭祸患,再无宁日。 他兄妹二人集结南安群臣商讨了一夜,满朝文武束手无策,一筹莫展,最终决定让他来当这个说客,说不准兄长念及百姓安危,就点头同意了呢? 九方御来时已想好许多说辞,可眼下见了九方潇的面,反而一个字也蹦不出口。 “问你话呢。”九方潇连声催促。 九方御硬着头皮道:“北宸的皇帝刚登基一年,名叫白麟玉……兄长闭关清修,许是不认得。” 他还活着。 九方潇微微勾唇,旋即又蹙起眉来,那人刚登基一年,那如今的时空岂不是回到了他们在北宸大婚的那一年。 那他……他还会记得我吗! 九方御见人不说话,犹豫道:“北宸的皇帝要成婚了……” 九方潇微怔,追问道:“与谁成婚?小妹?” 九方御喉咙发紧,又不能直说“他想跟你成婚”,便遮掩说:“小弟愚笨,亦无从得知,但北宸皇帝他……” 九方御灵机一动,慌忙从袖间抽出张请柬,一把拍在桌上: “但他邀兄长前往北宸观礼!” “什么!?”九方潇急火攻心,气得差点掀桌。 “他和别人成亲,竟敢……竟敢邀我观礼?” “兄长别生气啊……只是观礼,观礼而已。”九方御缓了口气,心道还好没说出真相。 九方潇抓起请柬仔细辨认,上面未写所娶为谁,亦未写明受邀之人,只写着:三日后,于北宸正阳殿设宴,望卿如期赴约,共赏良辰,勿负朕之殷切! 字迹虽非白麟玉本人的,可那张请柬确是北宸御用纸墨所书。 九方潇将请柬撕得粉碎,压着声音问:“他还说了什么,为何偏要邀我观礼?” 九方御言辞闪躲:“没什么,想来是看中兄长身份,兄长人贵事繁,可千万记得屈尊赴宴!”说完,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。 九方潇脑中一片混乱,气鼓鼓地走出屋门,庭院中立着两件完好无损的兵器。 一件是碧灵剑,另一件则是荒啸战镰。 九方潇小心翼翼地将碧灵剑收入鞘中,暗道以后再不让你断折。复将眼神飘过战镰,心里疑惑不断,却无暇细究。 行至山腰,往下一看,才发现山脚的演武场上黑压压一片,站满了玄阳境弟子,他心下稍安,朝着人多处走,一路上都是熟悉面孔,尽是他昔年的同门。 九方潇从前总是冷淡孤傲,脾气也不算温和,玄阳境弟子见了师兄,无不敬畏三分,屏息敛声不敢多言。 可如今再见这些故人,他难掩心中欢喜,脸上不由露出笑颜,反而叫一众弟子惊叹不已。 他不好解释,只与相熟的几人寒暄数句,得知玄阳境上下一切安好,心中的石头方才落地。 十万生灵得以重生,他这辈子才不算愧对任何人。 “师尊何在?”九方潇今日未见丹魄身影。 对面几人相视一眼,露出疑色:“神座的魂体仍在幻海岛祭坛,被封于唤魂鉴中修炼,两年后才能归位,师兄怎连此事都忘了?” 九方潇闻言赶往,果然见到幻海岛神坛布着归元转生法阵,师弟林鸢正率众看护。 师尊遭魔族围杀,与妖神恶念无甚关联,此番虽不能即刻重生,幸而保有一线生机。 他想跟林鸢交代法阵关窍,刚一开口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。 “神君?”加苑气喘连连,“总算寻到你了,这是本月修缮仙阙宫殿的花销,还有下月仙盟议事的明细,皆已列于折中,请神君过目批复,属下得赶在天枢议事院收班前送过去!” “给我批复?”九方潇接过玉折匆匆扫过,随即想起那柄战镰,按照原有时空的轨迹,他应该还未得知九灵仙阙之事,可此刻仙阙似乎已认他为主。 “你我怎会在此相遇……灵霏和妖神呢?他们存在过吗?”九方潇惊诧道。 加苑一脸茫然,如实道:“灵霏圣君千年前死于与麟龙之战,彼时属下愚昧,勾结外敌害了圣君,天族圣主罚九灵众兵历经雷劫,直到十年前,念及我等抗击妖神有功,才赦免属下的罪责。” “我近日悟道时,不慎扰乱记忆。”九方潇见对面二人神色困惑,随口解释一句,才道:“十年前抗击妖神,是指何事?” 加苑道:“灵霏圣君死后,白骨化为妖神夙天,夙天数百年前被一麟族所杀,十年前忽有重生之兆,是神君你带领我等设法诛灭妖神魂识,才使得人间躲过一场劫难。” 十年前,诛杀妖神…… 重置后的时空,竟有如此巨变! 九方潇接着细问,得知不光玄阳境躲过浩劫,麟族也避过妖神毒爪,如今正栖居于北宸境内。 九方潇仍不放心,试探着问: “你们可还记得黑岩城发生之事?” 林鸢与加苑不知所云,纷纷摇头。 妖神之祸告一段落,魔族危机却仍有可能存在。 九方潇又道:“再过三载,人间恐遭魔族入侵之祸,待我办完事回来,再找你二人商议御敌之策。” 林鸢却道:“魔罗早已败于师兄剑下,重伤不治,自此之后魔界日渐式微!还有半年前,魔族意欲侵略,被北宸新帝率众击退数千里,魔军亦是溃败奔逃,一蹶不振。 据传北宸新帝暗中与魔罗之子合作,引得魔族内乱不休,而今他们自顾不暇,近期更向人界各国递了和谈书,下月将由北宸新帝牵头,拟定人魔两族百年和平之约。” 林鸢顿了顿,补充道:“魔族忌惮玄阳境实力,前些日子也送来一封和谈书,正本还在师兄那处呢!你若对抗魔之事感兴趣,我可为你引荐北宸新帝,他是我的义弟。” 九方潇呼吸微滞,想起白麟玉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模样,心脏阵阵发疼。 从前的事,加苑和林鸢都不记得了,那人大概也忘却我了吧…… 可即便如此,他也不能让白麟玉和旁人成婚。 九方潇眸光一沉,转身就往某处方位奔去。 “神君去哪?” “师兄去哪?” “去抢亲!!” …… 北都王城,红绸满街,张灯结彩。 纵使在傍晚,依旧一派祥和喜气。 九方潇走在市井之间,心中愈发不安,满城都在谈论皇帝大婚之事,却无一人得知皇帝要迎娶何人。 待行至皇宫外,他隐隐生出几分怯意,那日他面对夙天都没有这么怕过…… 九方潇避开暗卫,径直往白麟玉的寝殿行去,一路红毡铺陈,囍字盈道,刺目的不得了。 寝殿内灯火通明,留有几名值守的内侍,却始终不见那人踪影。 这个时辰,估计还在与朝臣议事。 九方潇抱起手臂,倚在那条通往勤政殿的宫墙上等。 繁星闪烁,年复一年随天道周行不殆,流转的光华将树影映得更为清寂。 抬眸望了半晌,倦意悄然袭来。 他微眯着眼,不知过了多久,才听到某道熟悉的音色,一边走,一边与身旁的守卫交谈。 “南安传来消息了吗?” “暂时没有。” “都退下吧,勿扰那处清净。” “是。” 那人似乎没发现他,九方潇便收敛声息,默然跟在那人身后走。 几番兜转,两人竟来到栖凤阁。 眼前的一切恍若昨世,九方潇在门口驻足片刻,不再迟疑,推门而入。 珠帘轻晃,内厅案前,白麟玉正低头写字,神色极为认真,却屡屡拧眉,像是不太满意,一方红纸翻来覆去地看,又作废重写,直到九方潇掀开珠帘,他才回过神来。 “白麟玉,你邀我来观礼。” 九方潇没有走近,话声出口竟有些哽咽,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。 白麟玉猛地抬头,放下纸笔,眸光灼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