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H - 历史小说 - 寡人岂能屈从贼子在线阅读 - 第12章

第12章

    田繁闻言,眼圈又有些发红,连忙低头应道:“是,公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公子,明日之事,须得万分谨慎。那镇守校尉名唤胡彪,并非良善之辈,贪财暴戾。今日我与他争执,便是因他欲强行征调镇中存粮以犒劳可能过境的燕军,丝毫不顾本地百姓死活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,如今这东南之地,情况复杂。”

    田繁叹了口气,“名义上尚属齐国,实则各方势力盘踞,各自为政。有如青崖坞主那般心向故国的忠勇之士,也有如本镇校尉之流,首鼠两端,与燕、魏乃至楚国暗通款曲,只求自保甚至待价而沽。”

    “燕国也插手了?”齐湛蹙眉。他知道魏国是趁火打劫的主力,没想到北方的燕国动作也这么快。

    “是,”田繁点头,“燕国宇文氏骑兵彪悍,虽主力未至,但其斥候游骑已频频出现在边境,恐有南下之意。如今这乱世,兵强马壮便是道理……唉。”

    他言语中充满了文人面对乱世的无力感。

    齐湛目光一凝:“如此说来,此地确非久留之地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田繁点头,“青崖坞堡主名为高晟,曾任镇远将军,为人刚正,麾下亦有一批忠勇之士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面露难色,“只是此地前往青崖坞,必经之路有一处隘口,如今恐怕已被胡彪的人或燕军控制,盘查定然严密。公子与福公公的样貌,虽经风尘遮掩,但气度非凡,恐难轻易瞒过。”

    齐湛沉吟片刻,看向田繁:“博士可有良策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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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1章

    田繁思索着办法,“或可乔装改扮。臣家中尚有几分旧衣,可让公子与福公公扮作投亲的读书人与其仆役。只是公子通身气派,还需再收敛几分。至于路引……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“胡彪的人把守关卡,寻常路引恐怕无用,反而盘问更严,需得另辟蹊径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另辟蹊径?”齐湛追问,毕竟他真的只有一条命,能苟就苟。

    田繁有此犹豫,那条路也不安生,但没有更好的了,最终低声道:“镇南有条隐秘小道,可绕开主要隘口,是往日乡民为避税吏而走,崎岖难行,但应可通向外间。只是小道出口处,听闻近来亦有散兵游勇出没,风险不小。”

    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
    齐湛没有犹豫:“就走小道。与其在关卡处自投罗网,不如搏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英决。”田繁对他这么果断愣了愣,生死关头,很少有人有这胆色,他有此欣慰道,“那明日我便为公子准备衣物干粮,再画一幅简易地图。田叔年轻时常走山道,可让他为公子引一段路,至安全处再返回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,”齐湛立刻拒绝,“田叔年事已高,岂能让他再为我涉险?博士已冒险收留,若再牵连你等,我于心何安?有地图足矣。”

    田繁还欲再劝,齐湛态度坚决,他也只得作罢,心中对这位落难王子的仁厚又添了几分敬佩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天色未明,晨雾氤氲。

    田繁早已备好两套半旧的青布衣衫和一些干粮饮水。

    齐湛与福安迅速换上,又将脸上、手上涂抹灰土,显得落魄平凡些。

    齐湛将那柄视为性命的长剑用粗布层层包裹,负在身后,看上去倒像是一根长棍或挑行李的扁担。

    齐湛又将部分金银细软分开藏于两人内衣暗袋,其余大部分竟毫不犹豫地推向田繁。

    “博士,”齐湛低声道,“这些您务必收下。我等此去前路未卜,带着反是累赘。您留着,打点上下,或赈济乡里,也算我等报答您收留之恩。”

    田繁大惊,连连推拒:“这如何使得!公子落难,正需资财……”

    齐湛执意,“博士,收下吧,我们带不了这许多。你在此地,或许比我们更需要它。若真有心,便用它们多护佑几个齐国的百姓。”

    田繁推辞不过,只得含泪收下,心中激荡,再次跪拜:“臣田繁,定不辜负公子所托!”

    匆匆用罢早饭,天色微亮。

    田繁将一幅手绘的简陋地图塞入齐湛手中,仔细叮嘱路径标志。

    还将防身的药粉递与他,若遇歹人,用上飘人眼睛里,没有一时半会是睁不开的,他用毒对面也会提防。

    “公子,一切小心!出了小道,向东南方向,遇第一个岔路向左,大约再行一日半,便可望见青崖山。山势险峻,坞堡便建于其上,易守难攻。”

    “博士保重。”齐湛郑重拱手,“今日之恩,齐湛永志不忘。若他日有幸,必当厚报!”

    “公子言重了!快走吧,趁镇门刚开,人还稀少。”田繁不敢多看,生怕被人察觉,催促着他们从后院离开。

    老仆田叔已悄悄开后门探过,确认无人。

    齐湛与福安最后对田繁一揖,他们牵着马,混入渐渐苏醒的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,很快消失在小镇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。

    田繁倚着门框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,苍天护佑,让齐国留下一线复兴的希望吧。

    齐湛与福安按照地图指示,骑马很快找到了镇南那条隐蔽的小道入口,藏在一片茂密的荆棘丛之后。

    道路果然崎岖难行,几乎不能称为路,只是山民踩出的痕迹,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,两侧皆是陡坡山林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无言,埋头赶路,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。

    气氛压抑而紧张,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险上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日头升高,林间闷热起来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齐湛猛地停下脚步,他听到动静,他在危险地很警惕,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福安心头一紧,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前方不远处,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,夹杂着粗野的笑骂。

    齐湛脸色一沉,对福安做了一个噤声和隐蔽的手势。

    麻烦,果然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齐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他示意福安紧紧拉住马匹缰绳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伏低身子,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,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。

    拨开浓密的枝叶,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,果然聚集着七八个兵痞。

    他们并未穿着统一的军服,甲胄破烂混杂,武器也五花八门,正围坐在一起,中间生着一小堆火,烤着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鸡鸭,嘴里不干不净地笑骂着。

    “妈的,胡彪那龟孙就知道让咱们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!好处全让他和他那帮亲信占了!”

    “就是!镇里肯定油水不少,也没咱们的份!”

    “少抱怨了,能在这儿躲清闲就不错了!真遇上燕军或者魏军的大队人马,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吗?”

    “呸!老子宁愿去抢一把,也好过在这儿饿死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听着他们的抱怨,齐湛心下稍安。看来这只是胡彪手下的一支散兵游勇,被派来这偏僻小道设卡,实则也是被排挤的边缘人物,士气低落,纪律涣散。

    他们似乎并未得到抓捕什么人的命令,更像是例行公事地堵在这里捞点油水。

    他们的行踪身份没有任何人知道,所以对面也没有防范,

    但即便如此,他和福安想要悄无声息地通过也绝无可能。这条小道太过狭窄,根本无法绕行。

    齐湛退回福安身边,脸色凝重,低声道:“前面有卡子,七八个人,看起来不像精锐,但硬闯肯定不行。”

    福安吓得脸色发白:“那、那怎么办?公子,我们退回去?”

    “退回去更危险。”齐湛摇头,田家镇现在恐怕也不安全了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马匹和行李,又看了看崎岖难行的山路,脑中飞快思索。

    硬闯和直接贿赂风险都太高,这些兵痞拿了钱也未必会守信,反而可能更起贪念。

    必须想一个更稳妥,更能利用当下形势的办法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兵痞随意丢弃在一旁的、吃剩的鸡骨头和酒囊上,这典型的被排挤的匪徒,得想办法忽悠。

    “福安,”齐湛压低声音,“我们不能硬碰硬,也不能完全指望钱财。得让他们自己请我们过去。”

    福安茫然:“公子,这如何能让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听我说,”齐湛快速吩咐,“你在此处藏好,万万不可出声。我去去就回。若我半个时辰未归,你便立刻退回镇上,去找田博士,就说我可能被燕军的探子抓了,让他早做打算!”

    他故意说得严重,以防福安情急之下冲动。

    不等福安再反对,齐湛迅速将自己弄得更加狼狈些,抓了几把泥土抹在脸上和衣服上,然后深吸一口气,不再是惊慌逃跑,而是装作一副焦急万分、从外面赶来的模样,拐到另一边,从小道另一侧,踉跄着奔了出来,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大喊:

    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

    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喊叫,立刻让那些正在喝酒吃肉吹牛的兵痞们愣住了,纷纷诧异地望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