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她思索片刻,忽然想起二楼的尽头尚有一楼梯,于是对赵负雪道:“这处的三楼上不了,我们去走廊的另一边上三楼。” 一听要穿过如此腌臜的走廊,赵负雪当即握紧了见素。 让常人看到,还要以为他是专上宝华楼砍人来了。 二人一踏上走廊的地毯,便有数名男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,鬓发芬芳,身材曼妙地挪了过来,见了赵负雪与封澄,竟像是饿鬼见了活人一般,娇声笑着便贴上来,赵负雪当即炸了毛,剑气怦然而起:“都给我起开!” 剑气横行,众男女却不闪不避,任凭剑气将其周身划出条条血痕,仍旧笑靥如花地贴上来道:“公子,姑娘,看到这儿来呀。” 这些男女皆为偶人,个个绝色,只可惜封澄打小见的都是赵负雪这等美人师尊,一见旁人,只觉得无味,回头看少年赵负雪,不防发觉他正斜睨着她,一被抓包,当即偏开了视线。 赵负雪低下头时,脸上有些红。 忽然封澄猛地抓了他一把:“赵公子,你瞧,那里有个空屋子!” 赵负雪一怔,随即毫不犹豫地带着她飞掠而出,径直向屋子疾驰而去,二楼众人扭曲追上,封澄回首一看,心中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。 走廊长得好像看不到尽头,赵负雪道:“屋子近在眼前,路却走不到头。” 见鬼,碰上鬼打墙了。 封澄咬牙,抬起手来,向前击出一记灵力,谁知灵力竟然泥牛入海一般,转瞬便消失不见了。 想了想,她忽然灵机一动:“赵公子,去上次那个全是修士的房间!” 赵负雪道:“好。”: 二人转头便向那屋奔去,后面跟来的众女见状,笑得似乎更加开心了,叽喳嘻哈,声音竟然像是比从前更大了些,赵负雪道:“为何要去那个房间?” 封澄果断道:“修士皆死于此地,此地必有古怪,它要破这个鬼打墙,也只能从那个房间下手了。” 赵负雪震惊得话都多了;“就这么粗糙地断定了?万一是地魔对那个房间擅入必死,专门用来停尸呢?” 封澄:“所以也就是赌一下,不然怎样,在走廊里兜圈子吗?” 赵负雪对这妖女的些微改观霎时烟消云散了。 这妖女看着人畜无害,实际上不光疯,还又疯又爱赌,不光赌,还一赌就是命。 说话间,二人已到了停放修士尸体的房间,此时众女也在后面追了过来,避无可避,封澄猛地一脚踏入。忽然间,众女随二人而跳进去,只听嘻哈一声,众女霎时不见了。 封澄松了一口气:“看来暂且是赌对了。” 不料一回头,赵负雪周身竟凭空多出数道血痕来!封澄当即变了脸色,一把拉过他:“怎么回事?你是什么时候伤到的?” 赵负雪并不习惯封澄的接近,还是下意识退后:“皮肉伤。” 封澄不信,一把拉过他的手臂便要检查,赵负雪反抗不能,只得被她拉开了袖子,只见他白皙皮肤上,道道血痕叫人触目惊心。封澄细看却觉不对:“这伤口怎么像是见素剜出来的?” 见素的剑痕,没有人比她更为清楚,从前她仰望着师尊,无时无刻不想追随着师尊的脚步,就连随身佩剑也命人模仿了赵负雪的见素。 只是后来,此剑被她束之高阁,她转而用起了战场上更顺手的长木仓。 思及此处,万千情绪又涌上心头。封澄想也不想,撕下干净的衣物便为他包扎。 危机四伏,地魔于背后窥视,重重险境中,赵负雪半盘着腿,坐在地上,垂眸看着她,喉结上下一滚,轻轻道:“你在宝华楼风月阶上,是怎么想的?” 为何选择他活? 就不怕他反水,将她留在宝华楼? 赵负雪平生一路顺遂,旁人所求所盼,于他皆唾手可得,故未曾期盼过什么,可头一次,他觉得心跳有些快。 封澄不假思索道:“你是我师尊,我无论如何,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出事” 赵负雪错开了视线,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地砸了下去,他收回了手,喃喃两句:“……又是师尊。” 正在此时,第三层楼的楼梯,在二人的面前徐徐铺下来。在一众的尸山血海中,这条梯子分外耀眼,也分外荒谬。 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,丢在了无间地狱。 三楼传来女子的娇笑声:“能活着找到这里的人,不多,至少陈家那群便不行。你们两个,便上来吧。” 封澄冷笑一声,道:“请我上去,可是自寻死路。” 女子哈哈大笑:“请。” 封澄一拽赵负雪的衣服,他有些走神,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:“走。” 可足尖踏上楼梯的刹那,熟悉的痛楚再度从心口钻出来,封澄唔了一声,险些软了腿。她盯着楼梯,道:“这楼梯,有古怪?” 女子曼声道:“古怪?风月一事,怎么古怪。” 转眼她又笑道:“情根深种,妄念如影者,千百倍地蒙受此心之痛,姑娘情伤之重,瞒得过自己,可瞒得小女子么?” 情根未除,妄念如影? 封澄心底忽然咯噔一下。 第12章 竟碰上你这个憨货…… 风月之伤,已逐渐在她身体上显现。 封澄走完这一程,忽觉手臂的隐痛仍然未去,她暗暗抬了袖子,只见手臂上一道血红伤口,分外骇人。 已从感知,到了身体。 三楼的陈设颇为雅致,屋内焚香,桌前供花,像个女儿家的书房。香气一阵一阵地袭来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 坐在案前的是个年轻的女子,她低头写画,着一身红裙,手腕到大臂上,有盛开而上的一派红花。 抬起眼来,明媚而妩媚。当即叫人酥倒了身子。 此人想必就是地魔了。 封澄咬牙,‘风月’的痛楚非凡,一阵一阵袭来,只觉得魂飞天外,非常人能忍得。 “我们速战速决。”封澄面色不变。 赵负雪的见素剑出鞘。 香气昏昏沉沉,暧昧的暖香浮动,屋外暖阳斜入,二人杀气腾腾。 地魔从容地写画,声音的音调有些诡异:“你们并不想杀我。” 赵负雪向前一步,寒光乍现,见素出鞘,还未等封澄动手,便一剑横在了地魔玉色的颈上。 坐于案前的女子面不改色,任凭一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。 他道:“为何不想。” 其言掷地有声,在这脂粉气的书房里面,是格格不入的悍然之气。 女子一怔,旋即哈哈大笑,也不管架在脖子上的见素,也不管临反了的字帖,花枝乱颤道:“好一个无心无情的人,我竟未瞧见这个宝物!” 封澄把木梳丢在她面前:“这个木梳,是不是你的东西。” 地魔盯着木梳道:“陈家的东西,我拿在手里都嫌脏。杀他们尚来不及,留他们东西做什么。” 封澄眯了眯眼。 地魔闲闲散散地拎起梳子:“不过嘛,我的确见过。” 赵负雪道:“何处。” 地魔妖媚无双的眼睛瞧着封澄,手指在她额心轻轻一点,笑道:“像你一般漂亮的姑娘头上。” 赵负雪不言,一剑落下,剑下纸页翻飞,地魔消失不见,唯有一个碎人偶掉在书案上,地魔声音回荡于四周:“来,追过来。” 封澄一见,便心知不妙:“地魔逃了。” 赵负雪眯了眯眼睛:“二楼,追。” 忽然一袭香风袭来,二人脚下一空,封澄低头,只见木制阶梯停在二人脚下,空中唯有地魔的哈哈大笑:“姑娘是性情中人,我与你一 见如故,这风月红尘,再走一趟如何!” 封澄狠狠一咬牙。 这浑然恶意,简直是毫不掩饰,封澄恨不得就地把宝华楼炸了。 赵负雪面无表情地将她扯过来,蹲下道:“你上来,我背你。” 背? 地魔的笑声定住了,半晌,饶有兴致道:“她受重情之伤,伤己至深,却不伤人。你若背她,可就是担了她的苦情之伤,此伤可就是你们二人一同担着了。” 他置若罔闻,蹲在地上,皱眉看向封澄:“为何还不上来?” 封澄知道,对身旁的同伴伸出援手,从来都是每一个天机师的本能。 修士的生死悬于剑尖,生死交锋,容不得半点犹疑,多年征战,封澄早已学会了闭目塞听,对上魔族时,哪怕她嘴里说出个花儿来,封澄也能当那是个过期的屁。 可偏生此言,她听进了耳中。 这伤会分给赵负雪一半。 何为重情之伤?何为伤己至深? 生前种种历历在目,如繁花如烟,人流汹涌,战火燎原,有流离之众、酒肉之徒,有觥筹交错、硝烟战火。 嬉笑怒骂其中,寻觅无数,不见半分重情之影。 转眼,封澄忽见寂寥处,一所落雪的庭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