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封澄涩然道:“有时候也觉得,可恨之人,也有可怜之处,” 赵负雪怔了怔,他喉头滚动,方要说话时,却见封澄长枪一甩,恶狠狠道:“这畜生恶贯满盈,人事儿一点都没干,赶紧杀了。” 赵负雪:“……” 他哑然失笑,即将出口的宽慰便被吞了回去,封澄瞥见他含笑,心头也是有点沉。 师徒之情,的确够称得上一句孽情。 一旁的颛安峰地魔跪拜完,缓缓地站了起来,他将身边地母亲搀扶起来,面对着脸色铁青的陈风起,懒懒地丢出了一块破旧的木牌。 陈风起拿到木牌的刹那,脸色剧变。 颛安峰地魔款款道:“我的法则,只有一条。” 没有涂改,没有生僻字,没有奇怪的语言,没有隐藏线索。 “弑父。” 陈风起抖着手,拿着的木牌当啷一声落下,这个威风八面的陈家家主,终于颤抖着露出了苍老之色。 颛安峰地魔道:“如何,你是自己做,还是等法则反噬,落到我手里来?” 亮出来的法则都是这般凶残了,违反的可怖后果,可想而知。 陈云猛地扑过去,目眦欲裂道:“你怎么可以!你怎么可以这么做!他是你爹啊!?” 他扑过去的刹那,一旁的何眷一把将他掀翻过去,冲着他呲牙,发出威胁的低吼声。 从前视若珍宝的儿子受了欺负,若放在平常,陈风起一定是回让对方知道“陈”字是为什么在西琼叫得这么大的,可他此时的脚却不住地发软,口中只不断地喃喃道:“眷儿,阿絮……我们一家人,至于……至于如此吗?” “我,碰到你的时候,只有十六岁。” 突然间,一直只会流泪与沉默的人魔说话了。 她与魔的本能相挣扎,一人一魔抢夺着喉咙的操控权,故她说得格外缓慢,格外认真。 “你说,凡人,朝生暮死,修道,或可活得久一些。” 何眷慢慢地走近他。道:“我便拜你为师。” 陈风起眼睛睁大,不住地向后退。 两行血泪从她眼眶中落下。 “自始至终,孺慕敬仰。” 她的目中缓缓地流出血泪:“耳鬓厮磨,朝暮相伴,情深如许……师尊,借酒醉之名而走错屋子时,你口中这些妄言,自己可曾信上半句!” 颛安峰地魔阴寒道:“家主大人一夜滥情,**了对您老信任依赖的亲徒,哄骗几句,便骗得了一颗痴心,留了一个身无灵力的孽种,谁知转身,便迎娶了大家出身的高贵娘子。” “你就是这么做人师尊的?” 陈风起不住摇头。 “随你入山后,我过得连你陈家的狗都不如,日日挨打,顿顿吃不饱饭,因为没有灵力,被你陈家的每一个人欺辱。” 他弯下腰,把木牌捡起来:“我不怕的,我以为我忍到长大,我就能逃出去,然后去找我娘,给我娘过好日子。” 陈风起步步后退:“不,儿子,好儿子——” 陡然长刀砍向了他的脚尖:“然后在你小儿子出生当日,你那妻子查到你的旧事,不敢信枕边人竟是个**亲徒的畜生!” “于是你抢先一步,将我与娘亲除了。” 风起哀嚎道:“我错了——我们是一家人啊!” 颛安峰地魔冷笑一声:“陈家主,我在你手里死了两次,第一次我逃了,第二次,我的肉身已然归于了颛安峰地牢中,而你的亲徒,不是早在多年前,便被你一条白绫送了命吗?” 暴雨瓢泼,撒了进来。 “你在说一家人——可这儿,哪有你的一家人?我们分明是血仇。” 封澄沉默了。 这地魔规则的指向性越强,发挥的效力便越显著,现在这木牌上只刻了一条法则,完完全全是冲着陈风起去的,按理说,这里应该没有她与赵负雪的事情了才对。 可不知为何,封澄的心底总是不安。 她忽然便嗅到了屋内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药气与冷香。 这个味道,她闻到过的,在押陈絮上山时,她便闻到过这个味道了。 陡然间,陈风起摘下了手中指环,哀嚎道:“先生,先生……救命!!!” 封澄瞳孔骤然紧缩。 第27章 你怎么成了这种混账 忽然间,四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微微一动。 这不可不谓之骇然——封澄当即变了脸色,煞气闪电似的包裹住身后的赵负雪,寒声道:“赵公子,闪开。” 这波动,赵负雪也熟知,当时封澄神兵天降似的出现前,四周也有这样微微一变的扭曲。 他不由得微微一皱眉——那里面的是什么东西,能让封澄都如此戒备? 陡然间,冲天的灵气从那扭曲的缝隙中轰然而出! 这恐怖的灵力,当即冲得众人站立不稳,陈风起却像见到救星一样,他向前膝行几步,虔诚又惶恐地叩拜道:“大人,您终于来了!” 来者身着不染一尘的白衣,眉目如画,周身是如霜雪般的森然寒意,只是这灵力着实骇然,竟将此地的魔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! 寂静一片中,他从容笑道;“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。” 一抬眼,众人一怔,当即大惊失 色:“赵公子!!?” 他竟长了一张赵负雪的脸! 赵负雪也是被这一番惊人之景怔得半日说不出话来,他看着来者,一张脸上满是茫然之色,喃喃道:“他怎么和我长得一样?” 其实细看来说,是不一样的,来者虽看起来像他,但光是站在那儿,便有一股静水沉渊般的内敛之气,赵负雪被他一比,竟然显得有些年轻毛躁了。 察觉到这一点的赵负雪,心下隐隐焦躁,忍不住看了封澄一眼。 封澄颜色正怒:“古安祸事,竟然有你的手笔!” ‘赵负雪’笑了,这笑意不达眼底,反而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感。 “冤枉我了,”他道,“我可对畜生不感兴趣。” 此言一出,四座寂静,良久,陈絮不可置信道:“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 ‘赵负雪’回头,眼神一厉,只见颛安峰地魔猛地腾空而起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拍飞了了出去! 陈风起哆哆嗦嗦道:“大,大人,你救救我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,要什么我都给你啊!” ‘赵负雪’走向他,他莫名让人想到一条森白的蛇:“她要杀的人,我不会阻拦。” 陈风起急道:“你我契约未完,大人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 听闻此言,‘赵负雪’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随后将目光停在了封澄身后的赵负雪上,他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:“这样,我替你解决个小东西,也不算是见死不救了。” 封澄当即甩枪入手:“你敢!” ‘赵负雪’却笑了,他鬼魅似的掠到封澄身后,随后赵负雪肩膀一空,随即眼前天旋地转! 二人竟然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了,陈云一众皆惊骇不已,唯有封澄,心口重重一沉。 “进鬼界了。”她想。 辛苦叫来的救星,抓了个不相干的人便不见踪影了,陈风起的脸上终于又染上了恐惧之色,他的目光哆哆嗦嗦地移向面前的陈絮与何眷:“就,就非得这样吗?” 陈云从小都是听着父亲的丰功伟绩而长大的,在他眼中,父亲比天神还要高大不凡,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地哀求的父亲,一时之间,大脑中的冲击令他几乎傻了:“爹……” 话未出口,便被陈风起粗暴地打断:“你也过来,跪下!当时若不是你出生,我又何必杀了絮儿与阿眷!” 陈云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,陈絮看了他一眼,漠然地移开了视线;“陈大人,在做爹这方面,你还真是一如始终地烂啊。” 陈风起哀求道:“我求你,我求求你,你不顾我,总得顾顾你娘吧?我若是死了,她的秽迹便没有了,她也会消失的!” 说到此处,陈絮的目光移向了何眷,他看了看,留恋地摇了摇头:“我将她生魂拉回,令她手下多生杀孽,已是不孝。” 何眷的喉咙又被人魔抢去了,她看向陈絮,半晌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这种情况下,不死,是不行的,陈风起左右看看,忽然暴起,鱼死网破道:“我即便是死,也不会这么窝囊着死!” 刹那间,陈云目眦欲裂,痛嚎出生,陈絮好整以暇,似笑非笑,何眷目光冰冷,手上的断刀却隐隐抬起。 西琼第一剑的本源灵力,等闲地魔尚不得相抗,更何况他一个用了禁咒催出来的、新生的小小地魔。 而陈絮却沉沉地闭上了眼睛。 “娘,”他道,“我要报仇了。” 可陈风起的攻击却未打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身上。 当空一道血光,他的身体一分两半,鲜血冲到了众人的面上,封澄站在他的身后,目光中是无机质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