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她,一杆枪恰好扎在它眼前,枪杆由且颤抖不绝:“天上天下,古往今来,开了灵智的神兽只我一个,我会说话有什么奇怪的!不就是一会儿没说话么,你至于这么小心眼。” 封澄站起身来,心中却是奇怪。 这护国大兽她从前也听说过,听说是最为神圣、凛然不可犯的战兽,为大夏王朝护国之兽,哪怕皇家那群人没几个正经修士,可就凭这镇国兽站在皇族身后,这皇权皇位便是稳的。 此时此刻,这大兽在她面前,又是跳脚又是耍赖,虽勉强端着一副大兽的威严,可观这模样,她竟觉得这大兽在与她玩耍。 这就奇了怪了,她何德何能,能让大兽一碰到她便清澈纯良起来? 于是封澄想了想,试探道:“你我,从前认识吗?” 大兽挑着眼前的枪开始吃,口齿不清道:“不认识。” 不认识? 封澄此时不是奇怪,而是活见鬼了:“大人真是平易近人。” 大兽一边嚼着,一边瞥了她一眼,似乎非常满意封澄此时的表情。 封澄便等着它一车一车地吃。 它从日上三竿吃到夕阳西落,又从夕阳西落吃到月至中天,地上铺着一层铁屑,封澄耳边的咀嚼声响了一日。 终于,它看着始终盯紧它的封澄,开口了。 “你很耐心。” 封澄偏了偏头:“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,我不会走的。” 大兽看着她,一双兽瞳里映着她的脸。 她专注地看着它。 刹那间,大兽便知道了。 封澄是带着答案来问的。 “不算认识,”它终于笑了笑,“只是见过。” 第46章 成魔之路,没一个人挨得…… 夜已深了,月至中天,四周已变得很静了,地上的铁屑皎白,仿佛落了一地的霜。 封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疑问得到确认的这一刻,她却笑不出来。 手脚逐渐发麻,心跳越跳越烈,疑问几乎要从她口中冲出来。 今时是天征四年七月十八日,按她前世的年纪来算,这一年她还没出生。 那么这寿命悠长的护国大兽,是如何在很久之前,就见过她的? 封澄还待再问,不料护国大兽踩着一地银霜似的铁屑,擦过她的肩膀,懒洋洋地向禁地深处走去:“不要再问了,再问我也不会说的,你有要问的问题,我也有要交代的人,同你说多了,我怎么交代。” 它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了漆黑的禁地中,封澄怔然立在原地,四周冷风萧萧,她握着青牛的缰绳,心底忽然茫然了。 想也不想地,封澄扬声道:“告诉我你的名字!” 少女的声音在禁地回荡,回声一波一波地荡出去,许久许久,久得封澄以为没有兽会回答时,禁地深处悠悠传来了一声:“从前之人,称我为八方。” 八方。 封澄将这个名字记诵在心底,暗暗念了几遍,随即转头,牵起青牛,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。 她笃定,将来一日,她还会再和八方打交道的。 为什么寿命悠久的神兽,会说在很久之前,就见过她了? 是相貌相似?是转世投胎?还是说像她这次重生一样,死了之后,又另跑到更久之前的往世了? 她心事重重地走出了禁地,一抬眼,忽然想起来什么,暗叫一声完蛋。 今日去看赵负雪时,与他说了要晚些再去看他,可谁知在大兽这里拖了这么久,现下看看月色,当是丑时左右了。 这个时候,别说一贯早眠的赵负雪,就连她也该睡了。 “不如今天就放他个鸽子?”封澄心中嘀咕,“反正此时他也睡了,我深更半夜过去,扰了他清净不好,不如明日再给他赔罪吧。” 可万一赵负雪等着她怎么办?封澄纠结片刻,还是走向了赵负雪的院落。 若放在古安时候,封澄是不会觉得深夜跑到赵负雪的屋子里是件多么冒昧的事的,大不了就是个负雪亦未寝,急头白脸吵他起来,不过见一张带气的俊脸,挨一顿不痛不痒的数落。 可偏生前几日,这糊涂种子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。 于是她站在他的门前,却下不去手敲他这个门了。 封澄咬了咬牙,纠结片刻,心道:“去他丫的,前怕狼后怕虎,封大将军何时孬种至此了?!” 她抬起手来,轻轻叩了叩窗棂,道:“赵公子,你睡了吗?” 屋内寂静无声。 难道是睡了? 封澄莫名觉得心中不对劲。 赵负雪的院子不要人夜间伺候,只有院外几个守夜的护卫,她左右看了看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抬手便推了门,提步进去道:“赵公子,我进来啦?” 回答她的是一屋的寂静,漆黑一片,没有呼吸声,也没有赵负雪身上的冷香气。 封澄走到他的榻前,看着整洁且一丝不苟的床榻,皱了皱眉。 *** 今日见血,白衣不宜。 牢中黑火摇曳,赵负雪的脸半隐在阴影中,令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绪。 他穿着一身漆黑劲装,一头墨发被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,露出了一双剑眉,以及剑眉下沉水似的双目。 更为刺眼的,是他面前的人。 那人早已看不出人形来,周身皆是新鲜血痕,按理说常人受此千刀万剐早该死了,可细看他伤痕,却发觉这伤刃刃剜足,却不致死,可见执刑之人手法高明。 这种时候,无论谁看到执刑的赵负雪,都说不出一句“君子如玉”来。 他的锋利,他那居高临下、目中无情的睥睨与傲气,在这身黑衣之下越发灼目,几乎锐利得能刺伤人。 侍从将一张座椅摆在了齐遥面前,赵负雪不紧不慢地坐了,他盯着挂在刑架上的齐遥,缓声道:“只凭你平日罪状,便足够送你去见阎王,此时老尊者给你条活路,把你知道的说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 齐遥挨了赵负雪的重手,此时连眼都睁不开了,他勉力撑起一条细缝,呵呵冷笑道:“没曾想赵公子看着文雅,下起手来,却比我们这些血修还狠。” 赵负雪眉心不动,抬起食指,只听一声剑啸,又是当口一剑。 齐遥偏开头,半晌,他终于忍耐不住,道:“你想知道什么。” 赵负雪停手,道:“你的香料是从哪来的。” 齐遥闻言,竟哈哈大笑起来:“赵公子,这话我若是说出来,下场连落在你手里都不如,还不如多挨你几刀,死了了事。” 他慢慢道:“敢杀赵家放出来的人,倒是胆子不小。” 黑吃黑?倒不像,越是这些散漫不成派别的血修,越是怕碰上赵家这等秩序森然的庞然大物,公然杀了赵家审讯出来的人证,几乎等同于对赵家挑衅。 一帮溃不成军的血修,几队赵家修士出手,便灭得差不多了。 他眼神暗了暗,心底有些不一样的猜测。 这么想着,齐遥也觑着他神色笑了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,赵公子,你乱猜的,莫要怪我。” 赵负雪冷冷道:“血池是做什么的。” 齐遥挑了挑眉——他眉毛上淋着血,挑得分外吃力:“赵公子,此时血池里的人都死绝了,再问这,可有意思?” 他又继续道:“总之呢,血池里的所得,我一口也没吃到,便被你们连锅端了。既然我没吃着这个罪果,你们又何必审讯我的罪因呢?” 这番恬不知耻之言,一旁的侍从绷不住表情,当场道:“岂有此理,救人是封姑娘做的,又不是你良心发现把人放了——你好不要脸!” 一听到说起封澄,赵负雪的眉微微松了松。 不知她忙完后,什么时候来找他? 他一想起封澄,心口便又软又酸,此时此刻,竟微微有些走神了。 牢里血气熏人,肮脏不堪,他得趁着封澄到访前沐浴更衣,再将 屋子里拿熏香熏个遍才好。 赵负雪这般想着,目光中又不自觉地透出了些明亮的笑意,这笑意将他面上阴鸷一扫而空,竟活脱脱一副怀春少年模样,若不是他身旁利刃鲜血未干,齐遥还以为这是哪个天机院的生徒。 齐遥看在眼里,肿胀的双眼都瞪大了,半晌,他心底憋着一股气,突然呵呵道:“这血池的用途嘛,也不是不能和公子说。” 赵负雪眼神一暗:“那还废话什么。” 齐遥看着他,一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,目光中恶意几乎抑制不住:“赵公子,你可知道我们血修,是怎么修行吧?” 赵负雪一句话也不说。 齐遥道:“咱们血修啊,逮到一只肥羊,要慢慢地、好好地享用,就像你们剑修惜剑一样,我们也是很认真地对待他们。” “首先呢,要把经脉割开,经脉中灵力是最足的,血气也是最盛的,这些都是宝贝,要一口一口地嘬才不浪费,然后是肉——肉里的灵力也不少,倘若是剑修呢,右手的灵力比左手足些,符修阵修呢,心头里灵力比旁处多些,体修呢,则是外面那层皮最有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