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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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需多少?沈卿之不知道以翠浓在春意楼的地位,这些银子绰绰有余了,听她说不够,心下盘算起了账房银子。 我那个我想出城待一段日子,能再给点么? 出城?待一段日子? 沈卿之完全没料到她要离开,闻言愣了半晌。 她也曾想过使计把小混蛋藏到什么地方去,只是现下为时过早,她怕小混蛋在外久了会不安分待着,再跑回来,是以想着将来风声紧了再考虑。 她没料到小混蛋会自己想要出城,还是这般突然,她都没有心理准备。 何时出城?许久后,她目光飘远,喃喃问。 没有问去多久,还回不回来。 就这两天吧。 这么快?她还未有准备,她就要走了? 沈卿之问的激动,许来目光闪烁,支支吾吾半天,只道了句着急。 也好,去吧。早走也好,或许会躲过一劫。 不用急着回来。又补了句,喃喃如自语。 许来似是没有听到一般,自顾自安慰她,你别担心,我去找早些年给爷爷看过旧疾的大夫,路上不方便带你。 嗯。 你先别跟爷爷说,谁都别说,太久没见了,我怕找不到,他们会失落。 嗯。沈卿之轻声答了,浮起一抹笑意安抚她。 那笑太牵强,掩不住眼里的低落,许来倾身,将那日渐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抱紧了,俯身啄了啄她的唇瓣,未过多停留,也没有再安抚。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太过迷茫,一片雾蒙蒙的,塞在喉咙里,连句爱你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。 阿来,人生几重,幸与君逢。她垂首,轻音软语。 什么意思?许来低头,看她跳动的睫羽。 遇到你,足够了。 人家都说意趣相投,心有灵犀,可我没有学问到连你这句话都听不懂,都没法聊你喜欢的东西,你为什么会喜欢我? 因为触到了心底,无需浮华表象,沈卿之仰头,撞上她迷蒙的眸子,而且,我说的,只需简洁,你都懂,你喜欢的,恰巧也是我喜欢的。 我喜欢什么? 朝暮宁安,四时如旧,布帛菽粟,对影平生。 是什么? 平安,平淡,平生相伴。 我早该读书。许来抱紧怀里人,望着剪烛催蜡,有些懊悔。 或许,早读些书,就能早些相爱。 就能更深切的听懂媳妇儿话里美好缠绵的情意。 就能跟媳妇儿说许许多多情深意浓的心声。 就能 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。 翠浓是在五日后被赎身的,在许来出城以后。 许来提前两日出了城,带着二两和阿呸,没有亲自去为她赎身。 春深雨霁,翠意渐浓,风抚云低携柳而上的暮春时节,沈卿之第一次体会相思无渡。 春风最是渡草木,相思成树。 第 76 章 吴有为一身狼狈的冲进许家时,沈卿之正坐在自己院中凉亭里看着书发呆。 近日连绵不绝的雨,下得到处湿漉漉的,若是小混蛋在,看她又这般坐在石凳上,又该心疼了。 我说我的小嫂子,你听没听我说啥啊?吴有为蓬头垢面,伸着胡子拉碴的沧桑脸,急得直跺脚。 自打他碰上程相亦后,他这一路火急火燎的,就没歇过,这小嫂子敢情好,听了朝廷要办许家的事,半点儿反应没有? 他都说了什么?沈卿之木然的问。 '小嫂子',嗯,这称呼也不错。 和小混蛋有关的,都挺好。 只是不知道那混蛋是否同她有一样的心思,在意她同她点点滴滴的联系。 小嫂子!!!吴有为急了。 嗯?你说什么?沈卿之这才抬起头来。 我说,他让我带许安跑,说许家摊上大事了,我情郎再远房也躲不过!他进门就知道了许来不在城里,对沈卿之的频频发呆,只有无奈的又说了一遍。 他们半路遇上程相亦,那人大概是从商队那些嘴碎老头子那知道了他的'丑闻',夜里特地跑到他帐子里嘲笑了一番他的断袖之癖,末了说了这么一句。 他本来没当回事的,以为程相亦讨厌他,是在吓唬他。只是药送到军营,他偶然听到了将士的谈话,说什么已经开始抓人了,都是大富豪,抄家灭族的。 他一联想程相亦的警告,就赶忙跑了回来。 他为何要帮我们?沈卿之听了他的话,沉思了半晌,抬头疑惑道。 啊?我们?不是他和兔子安? 一,他离开此地前就已知许安和许家关系深厚,二,特意跑去讥讽你于他无意义,他再坏,也不至于做这无用之事,三 三什么? 他自私自利,与你并无交情,不会冒着被你宣扬出去的风险提醒你逃,惹祸上身。 程相亦的举动不寻常,终于拉回了沈卿之的思敏头脑,让她暂时顾不得思念。 什么意思?消息是假的,还是说他要害许家? 他还说过什么? 没有。吴有为拍了拍困顿的脑子,认真想了想,摇头道。 他应是觉得你不会瞒着许安,而许安,也会告诉许家。虽不知他为何,可这寥寥一言听来,像是在帮我们。 沈卿之敛眉,朝廷捉人之事风声很紧,大概是秘密捉拿,连北上的吴有为都未听闻,可见此事严密的很。 是以,对于这个消息传来的目的,她有八分确定其用意,只是不知程相亦为何这么做。 上次相见,他们不欢而散,他对她也已死心,就算不死心,他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,她嫁了许家,此时再休妻,也撇不清她与许家的关系,他不敢再与她有牵扯的。 他不是同上次一样为了得到她,那就是为了让她们逃? 你在军营可听说了那些被捉拿的人家,是如何定罪的,罪名为何,可有牵连? 那我哪听得到,大男人说八卦哪会说那么细啊,况且他们好像说的也很谨慎,都听不清。吴有为苦哈哈的说完,挠了挠耳朵。 不过他们说挺严重的,狗都没放过,下人都扯出了九'族'字只才出了个'滋'声,他就一个激灵,给了自己一巴掌。 他这说什么呢,这话说出来,不是明摆着不让她们跑吗? 可不说他也难受,那得多少人的命啊,栖云县给许家做活的那么多人,她们跑了,那不得血流成河?都是祖祖辈辈的街坊邻居,他也不忍心。 不是,你们到底得罪朝廷什么了?问完又觉得现在扯这些只能浪费时间,算了,不重要了,许来呢,赶紧叫回来,做决定。这都什么时候了。 叫小混蛋回来?她都不知道那混蛋去了何处,何时回来。这都两月了,连封书信都没寄回过。 ****** 媳妇儿,睡么? 嗯。 我抱着你? 嗯。 沈卿之合上手中的书,转头去寻那怀抱,入目却是空凉的枕,在床头那方玉匣的映衬下,显得灰白疏冷。 她怎的忘了,小混蛋已出走两月有余,并未回来。 将书随意丢在一旁,她侧身躺下,将玉匣旁的箍嘴摆到许来的枕上,一如往常一般摩挲着,颌了眸子。 媳妇儿,今晚不戴箍嘴好不好,我好想你,想亲亲~ 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到清晰的抱怨,自迷蒙中猛的睁开眼来,愣愣的看了身旁空荡的枕头良久。 进了五月,已是雨季,一日几场瓢泼大雨,抑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一整日。今日的雨绵绵直入了夜还未停,沈卿之推开房门,灰暗的院中浅雨深落,氤氲起单薄的轻雾。 又是看雾的好时节了。 小姐,需要什么吗?春拂听到开门的声音,赶了过来。 今日小姐未用晚饭,她一直听着,怕小姐夜里饿。 烧些沐浴热汤吧。沈卿之看着院门轻声道。 春拂不解,小姐不是沐浴过了睡下的? 总觉得她要回来了,这雨夜,怕是会受凉。她依旧望着院门处,喃喃自语。 方才的错觉,小混蛋的声音,太过真切,她推开房门,闻到的是熟悉的清新气息,总觉得,那混蛋要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