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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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动声色地又道了句:“多谢苏神医。” 苏怀夕抬了抬眼眸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:“你们血影楼以毒著称,我药王谷以医传家,不知若比用毒,我们两家哪家更胜一筹?” 话还没落音,楚温酒便觉自己的手腕被骤然扣住,指尖传来的力道让他绷紧神经,片刻后,却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脸,忽而叹息:“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。” 楚温酒并不挣扎,反而卸了力气,笑了一声,“药王谷医毒卓绝天下,血影楼自然无法匹敌。” “说得好!”苏怀夕抬眼盯着楚温酒,“看来你是真不着急啊。” 楚温酒面色脆弱地眨巴着眼睛,看起来实在是人畜无害,听到苏怀夕这话,还有些懵懂的无辜。 苏怀夕冷笑了一声,手指骤然收紧,眼中寒芒一闪,“照夜,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?” “不懂啊。”楚温酒眼观鼻鼻观心,不动声色。 苏怀夕气笑了,然后道:“你能撑到现在,当真是个奇迹。”说罢,又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句:“可惜啊……” 楚温酒抽回手腕,装作懵然未知的样子低下了头,低头的瞬间眸色闪烁不定。 盛非尘推门而入,目光在楚温酒苍白的脸上顿了顿,然后问苏怀夕:“可惜什么?” 苏怀夕看着楚温酒的表情,毫不在意地回道:“我说可惜,可惜他的经脉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就被楚温酒可怜巴巴地打断:“苏神医若只会说废话,连小小的蛊毒都治不好,岂不是砸了药王谷的招牌?” 他的眼神中很无辜,但是透着危险的寒芒。 苏怀夕何等聪慧,只这一句话,便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神色古怪,兴味地笑了笑,说了句有意思,便不再言语。 果然,装作是小白兔,原来是只大灰狼,这个发现让她心情止不住的好。 “没什么。”苏怀夕说。 盛非尘看向苏怀夕,问道:“他的蛊毒如何?” 第15章 解蛊(二) 苏怀夕将人支开,说道: “我是医者又不是神仙,哪能喝喝露水就把他治好。苗疆蛊毒种类繁多,有上百种呢,你得让我找找他中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” 她指着盛非尘拿来的那一筐药草道, “这个红色的、那个绿色的,洗净熬煮三个时辰,再加上紫色的、黄色的,熬煮两个时辰,记住,一定要用屋后的雪山泉,火候控制在七分热,你煮不好药他好不了,你可别怪我!” 盛非尘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虚弱不已,脸色苍白如纸的楚温酒,说了句“不会”,然后推门而出。 “他不在这里,你不必和我装傻。” 苏怀夕坐在凳子上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她看着楚温酒道:“你不止中了蛊毒,你的经脉堵塞如蛛网,脏腑浸毒多年,你自己的身子,你不知道吗?” 楚温酒眼中闪烁着暗芒,并不作答。 “蛊毒只会让你发热,你如此惧寒,是因为经脉堵塞,蛊毒勾结了你此前的体内旧毒,强行压制了,自然变成了痛。” 楚温酒无辜的表情突然冷肃了起来:“能治吗?” 苏怀夕挑眉问道,“你能忍住痛吗?若是可以,我倒是没有这么好的操练对象。” 还没等楚温酒回答,苏怀夕便笑道:“你确实能忍,中了蛊毒还能扛这么久,还能保持神志清醒,你比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坚韧。” “也罢,今天就强行一试,试着为你疏通经脉。” 下一刻,苏怀夕突然俯身,扣住楚温酒的肩膀,三枚银针瞬间没入楚温酒的玉堂、膻中、中庭三穴。 楚温酒闷哼一声:“苏谷主,我还不能死,我还有事没完成……” 苏怀夕笑了声,掀开楚温酒的袖口,说道: “放心吧,死不了,顶多让你痛不欲生。”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楚温酒被折腾得大汗淋漓,浑身的温度从冰冷转为滚烫再转为冰冷,蛊毒好像越发活跃。 该死的,他脑子里全是盛非尘的脸。 生气的,微笑的,满不在乎的…… 楚温酒心绪如潮,但是咬碎舌尖也没再哼一声。 苏怀夕的银针快得飞成残影,直到夜幕降临才停了手: “你体内的蛊毒我暂时压制住了,今晚不会再痛。但是你经脉的旧伤,和陈年旧毒,就算是我师父在世,怕是也没办法了。” 她擦拭额角细汗,语气难得带了丝怅惘。 她尝试了数次却依旧徒劳无功。 这人外表明艳如春花,内里却老如枯藤,了无生机。 他内伤深重,经脉堵塞,残毒未除,当初怕就是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的。 而今因为蛊毒入体,混和残毒堵塞经脉,要是那些残毒一旦堵住心脉,怕是神仙也救不了。 楚温酒面色苍白如雪,全身上下水洗一般,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了,他低低的说了句“谢谢”。 “好好睡一觉吧,明天我再来解你的蛊。” 苏怀夕起身准备离开,走到门口时,却突然驻足问道: “你为什么不想告诉他,你的脏腑和残毒……?” 楚温酒知道她指的是谁,喉间滚出低哑的笑: “他替我解蛊,我替他解三旬秋之毒,不过是公平交易。” 苏怀夕淡淡一笑,饶有兴趣地点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。还有最后一个问题,你中的这个蛊从何而来的?” “是送给我义父的生辰礼……”楚温酒欲言又止。 苏怀夕冷笑一声,“苗疆蛊毒数百种,不说清楚来源若是奇蛊,我查遍典籍怕是也得两三天。反正是你的命,你自己不爱惜,我也没办法。” 楚温酒无意隐瞒,道: “我掀了一座魔教分坛,在陇西,那分坛说是要献给魔教左使的药,分坛坛主亲自护送,说是苗疆失传已久的蛊毒。” 苏怀夕身形一滞。 木门合上的刹那,檐角铜铃轻响,混着远处溪水声,在春夜里叮咚作响。 守在药炉旁的盛非尘听见脚步声,抬眼便撞上苏怀夕似笑非笑的目光。 她指尖搭上他脉搏,语气带着些嗤笑调侃:“三旬秋的毒,拖不得啊~~” “你若是告诉我来龙去脉,我便可为你配置三旬秋的解药。” 男人却望着跳动的炉火,无所谓地收回手,声音沉得像浸了霜的烈酒: “不用了,这毒短时间内对我造不成什么伤害,他自己既然已经答应帮我解毒,那我便与他达成这次交易,无需多此一举。” 苏怀夕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一脸正经的正道大侠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一时兴致盎然: “看来这个刺客,在盛大侠眼中不一般呀。” 他们少年时便熟知,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盛非尘。 属实有趣。 盛非尘盯着炉火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苏怀夕嘴角的弧度稍纵即逝,一脸兴味地轻轻摩挲着药杵耳坠,轻笑道: “你原则这么强,是因为他在你心中不一般,所以我说让你欠我一条命,你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。” 盛非尘没有回应这句话,而是转移话题问道: “他怎么样了?” “蛊毒已被我暂时压制住了,明日取血验蛊。” 次日清晨,苏怀夕给楚温酒喂了一颗药,让他昏了过去。 盛非尘眉眼微蹙,目光紧紧盯着苏怀夕。 苏怀夕面色镇定:“你愣着干什么,过来啊,帮我端好这个碗。” 说着,用小刀割开楚温酒的手腕,鲜红血液连续不断滴落下来。 盛非尘皱眉道:“非要这么狠?” 苏怀夕轻笑,一脸莫名的看着他: “不取血怎么验蛊,你当我是神仙?” 她顿了顿,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:“也不知道,可怜的照夜公子,中的可是谁下的蛊。” 盛非尘:…… 苏怀夕将收集的血液分别泡在十多种药酒中,用银针反复试探,银针在血酒中骤然发黑。 她的神情变了又变,随后十分确认地抬头看向盛非尘道: “没错了,魔教陇西分坛,他中的是苗疆情蛊。” 几个字砸在屋中,惊得盛非尘手中瓷碗险些落地。 时冷时热、钻心剧痛, 竟然……是情蛊? 盛非尘攥紧白瓷碗的手微微颤抖。 “蚀心蚀骨,冷热交替,欲/火/焚身。” “不会错的。” 苏怀夕将银针扔进火盆里,看盛非尘骤然凝重的脸色,难得耐着性子解释: “此蛊名为相思烬,本已失传,原是苗谷苗族女子为心上人种下的,为的是求而不得之人。这样她的心上人便能时时刻刻想着她、念着她,爱欲越浓,痛苦越烈。爱欲越深,蚀骨越重。” “怎么解?” “中蛊之人唯有与种蛊之人交\媾方可缓解。” “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