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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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满意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,宠溺地说道:“乖了。” 不愧是名门正派养大的小孩,心思透明如琉璃,是喜是怒,心思都写在脸上。 他转过身,想要看看盛非尘的反应,却发现盛非尘早已不见了踪影。 而此时的盛非尘,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目光牢牢锁定一盏丑丑的雪青色的兔子灯。 摊主见状,看着这位丰神俊朗的公子暗暗感叹,笑着说道:“公子,这灯是小儿随手做的,不成样子,不卖。旁边这些才是成品,做工精细,送人自用都合适,给心上人正合适。” 他打量着盛非尘的样子,猜测地说:“公子是送给娘子的吧?娘子喜欢什么样的,挑一盏?” 盛非尘摇摇头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,看着那个胖乎乎的雪青色兔子灯,坚定地说道:“他只喜欢这个。” 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珠递了过去。 摊主眼睛一亮,吓了一跳,惊讶地说,“这么多?小本生意公子可别开玩笑。” “拿着吧,他难得喜欢,那就值得。” 摊主慌乱地取下兔子灯,满脸殷勤地递给盛非尘,说道:“公子对娘子真是情深意重!今日是春分,既然娘子喜欢,那请公子拿好,我就祝客官和娘子百年好合,平安顺遂。” 待鞭春牛的掌声雷动,盛非尘才从街角转过来。他一只手里提着药包,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盏兔子灯。兔子的红眼睛在暮色里像跳动的火星。 盛麦冬好奇地问:“师兄,你去哪儿了?” “买药。” 盛非尘晃了晃手中的药包。 “哪来的钱?”盛麦冬有些懵。 盛非尘晃了晃手上的昆仑令。 “这里是洛城,有皇甫家的钱庄。”盛麦冬一拍脑门儿,扁着嘴,“我忘了这里是洛城。” 盛非尘的昆仑令便是信物,可以支取千两黄金。 楚温酒没有听到盛麦冬说什么,他全部的视线都在盛非尘手里的那盏灯上。盛非尘走到楚温酒面前,将那盏雪青色兔子灯递过去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送你的。” 楚温酒接过灯的瞬间碰触到了盛非尘的手,指尖仿佛触到了一团温热,那温热顺着指尖烧灼到心里,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。 他掩住了情绪,低下了头,睫羽微颤,格外动人。 回去客栈的途中经过一个小河,狂风骤起,楚温酒却毫无察觉般突然失手。 “啊……” 手中的兔子灯脱手而出,坠入河中。雪青色的灯面漂浮在水面上,烛火瞬间熄灭,那灯的竹骨随着水流渐行渐远,浮浮沉沉,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。 “可惜了!早知道我帮你拿着!” 盛麦冬惋惜地叹道,满脸遗憾。 盛非尘的脸色沉了几分,他分明是故意的。 楚温酒望着远去的灯影,神色平静,他的面色带了一点冷淡,语气冰冷:“不属于我的,终究留不住。”说罢,他转身去了客栈,没看身后人的一眼。 子时已过,楚温酒房内烛火摇曳,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在墙上投射出他模糊的影子。 他独自坐在窗前,手中握着酒杯,眼神迷离而空洞,仿佛失去了焦点。 淡红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映出他脸上的落寞与孤寂。桌上的酒坛已经快空了,嫌喝得不过瘾,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,酒液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滚落,打湿了衣襟。 他抬起了手,看着自己手上那些长长短短、细小如丝的伤口。割开又愈合,愈合又割开。这些年试毒用毒,他能将削铁如泥的冰蚕丝用得如此熟练。 他受伤的时候,愤怒的时候,心跳好像都比不过方才接灯时的紊乱,那股由盛非尘手指尖传来的温热快要把他烧灼地无法呼吸了。 分明只是演戏,分明只是设计,不过是想让他心甘情愿爱上自己,然后方便解蛊而已。 他盯着手上几不可现的长长短短的冰蚕丝割痕,转而苦笑一声,只觉得可笑。 敲门声突然响起,盛非尘推门而入,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。楚温酒抬眸,烛光照着他的眼眸,烈焰如光。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异色,只过了一息,随即便恢复了往日的孤傲与冷漠,眼中醉意俱消,语气带着几分戒备:“你来做什么?” 楚温酒的面色水润如泉,散着酒香。盛非尘看见了楚温酒桌上的空酒坛,眸子暗沉了两分:“你不是叫小二拿酒来吗?我给你送来。” “之前的事是我不对。”楚温酒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绷到极致的冰蚕丝,随时可能断裂。 他转而温润地笑了笑,刚刚的脆弱转瞬不见,然后像戴上面具一样,恢复了那骄矜傲慢的笑容,“盛大侠没必要讨好我。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,无需如此。” “我想要的,一如既往,不过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与你一度春宵罢了。” 他好像为了肯定自己说的话,嘴角的笑意升了两分,而眉梢眼角的凉意,却始终未变。他和盛非尘之间不过咫尺,却好像是隔着沧海桑田。 盛非尘沉默片刻,走到桌前,重新温了一壶酒,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:“最后一壶,早点睡吧。”说罢推门而出。 楚温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拿过酒壶,猛灌一口,在起起伏伏的灯影中,他忽然醒神,看着桌上自己用指尖勾勒出的胖兔子的轮廓,才觉得冷汗淋漓,满是失意。 一抬眼,窗外开始飘起了丝丝细雨,点点滴滴。 第33章 碧华 几人出了洛城之后继续西行。 早春的夜风裹挟着砂砾掠过荒野,盛非尘一行人在避风的山坳扎营。 林闻水因伤体乏,精神不振,自己一个人早早裹着薄毯倚着岩壁深处假寐,盛麦冬守在一旁,不时往火堆里添着枯枝。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 今晚是盛非尘和楚温酒守夜。月光如水,篝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,火星炸开又熄灭。 盛非尘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抱膝而坐的楚温酒,他的脸色有些不好,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泛着病态的青灰。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,眉头微蹙,指尖无意识微微颤抖,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 盛非尘起身走过去添柴,把火烧得更旺一些,火苗猛地窜起,映亮楚温酒苍白的脸色。 “怎么了?”盛非尘问,他早就发觉到了这人有些不太对劲。 他蹲下身,指尖刚要触到对方额头,楚温酒却如惊弓之鸟般后仰,躲开他的触碰。 “无事。”楚温酒咬了咬唇,面露警惕,别过脸去。 盛非尘不恼,反扣住那只冰凉的手,浑厚的内力如暖流般注入经脉,要驱散楚温酒的一身寒意。 楚温酒却猛地抽回手,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硬:“我没事,别碰我。” 他拒绝了盛非尘的好意,而后转身盯着篝火,好似披上了尖锐的铠甲。 一阵沉默,楚温酒心事重重地盯着跳动的火苗,显出一丝脆弱来,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。 他这番模样却更让盛非尘心神不宁,“是不是蛊毒发作了?” 盛非尘凝视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看着楚温酒抽回的手,轻声问道。 “我已飞鸽传书给苏谷主,你的蛊毒,她还……。” 楚温酒却突然打断了他,片刻后低声说:“蛊毒没有发作,再有……”他眼神冰冷地望了过去,目光如刀:“她治不好我。” 见盛非尘面露疑惑,又轻笑出声,他眼中的冷凝散了一些,波光潋滟眼波流转,他抬头望向盛非尘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 “盛大侠不是说了吗?一定会想办法给我解蛊。我自然是信的。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盛非尘看,好像说的就是真心话。 盛非尘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,只是觉得越发看不清这人。 楚温酒的声音混着篝火的清响,无意间唇角勾起冷笑。 夜凉如水,微风袭来,带着淡淡清新的草木香。 楚温酒状态好一些了,他凑近了一点,显得有些亲昵,温热的呼吸扫过盛非尘耳畔,他轻声道:“盛大侠身上的沉水香,真是让人一闻难忘。” 盛非尘微微一震,认真地说:“我说了你可以信我,我一定会想到办法。” 楚温酒看着盛非尘那不是玩笑的、坚定的眼神,心中微微一动,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微笑。 盛非尘微微一顿,随即拉住了楚温酒的手,认真地说:“我知道你不信,但我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。我会想办法给你解蛊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”楚温酒轻笑了一声,好似是相信了。 月色泼在山崖之中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四周宁静如水,只能听到一两声的鹧鸪声,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。气氛难得变得很融洽,这一刻,时间仿佛都停止了。 楚温酒垂眸,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。就在这时,他突然起身,眸光灼灼看向盛非尘:“我有东西送你。” 话音未落,已抽出盛非尘腰间的流光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