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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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温酒忽觉自己如坠深渊。 难道……他连他自己都骗了?他根本就不爱盛非尘? “不,不可能!” “但是……” “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?” 他低声呢喃,目光瞬间一冷,随即又苦笑了一声。 他煞费苦心做了这么多,原来不止骗了盛非尘,还骗了自己。 他竟是真的不爱吗?甚至……连身体里的蛊毒都不肯相信他的心意。 昨夜那人温热的体温、沉稳的心跳、落在额间的轻吻,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,一触即破。 楚温酒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尖锐的疼痛传来,才让他找回几分真实感。 他望着远处洞壁上晃动的光影,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闷,像堵了团湿冷的棉絮,喘不过气来。 手顺着酸痛的腰间摸去,触到那个冰凉的翠绿色瓶子时,才稍微安心了些许。 他用力掐了掐掌心,试图用疼痛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凉与空落,可那股情绪像潮水般,压下去又涌上来,丝毫不见减弱。 “一切都是镜花水月,你早该清醒了。” 他轻声叹气,弯腰用茅草将地上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,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血迹时,连带着心也冷了几分。 就在这时,洞外传来枯枝被踩断的“咔嚓”声。 楚温酒瞬间警惕起来,右手抬起,亮出腕上的的冰蚕丝镯,他抬眼望向洞口,却见盛非尘逆着晨光走了进来。 那件霜色劲装衣摆沾了些草屑,却难掩出尘飘逸的气质。 墨发金冠,几缕碎发垂在额角,眼神清亮如星,行动间已不见分毫重伤时的滞涩,整个人神采飞扬,依旧是那副矜贵不染尘埃的模样。 最扎眼的是,他手里竟提着一只羽毛斑斓的肥硕野鸡。 野鸡翅膀还在徒劳地扑腾着。 “你去哪儿了?”楚温酒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 “醒了?” 盛非尘看到他坐起身,唇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。 他将野鸡放在角落的青石上,转身走到溪边洗干净手,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袍,走到楚温酒身边,自然地为他披上。 指尖碰到他的肩榜时,动作又轻了几分,“正好,你饿了吧?先等着,我给你做饭。” “做饭?” 楚温酒没有拒绝他的靠近,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支起火堆,将野鸡处理干净。 拔毛、开膛、去内脏,每一步都娴熟得不像话。 那双手本该是握剑、抚琴、饮茶、手执金玉的,此刻却在处理猎物。 流光剑剑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。 楚温酒面色一滞。 怕是流光剑自己也没想到,它有朝一日会被用来杀鸡。 跳跃的火焰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专注的神情让他身上那股常年的高高在上与淡漠疏离淡去了不少,反倒透出几分居家的温润来。 楚温酒不动声色地收好了翠绿色的小瓶,起身走到火堆旁,依旧沉默地看着。 他看着盛非尘被晨光勾勒的挺拔身影,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,看着他用树枝串起野鸡,在火上慢慢翻转,油脂滴落在火堆里,发出“呲啦呲啦”的声响,香气渐渐弥漫开来。 盛非尘时不时回头看他,眼底带着温润的笑意。 小小的山洞里,竟渐渐有了烟火气。 “我从没想过,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,居然还会烤鸡。” 楚温酒坐在一旁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打破这难得的平静。 盛非尘勾了勾嘴角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 自昨晚过后,盛非尘整个人就和开屏的孔雀一样,变得不像之前的那个高高在上的正道之光了,整个人爱笑了许多。 “母亲去世后,我曾流落街头。” 他一边转动烤鸡,一边轻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 “若不是会烤些野物果腹,我早就饿死了。” “阿酒……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。” 楚温酒抬头,眼底露出几分诧异,随即又故意皱起眉,带着些娇嗔的语气说:“那怎么办?我不喜欢吃鸡肉。” “不是不吃鱼吗?”盛非尘想着楚温酒之前吃鸡腿,吃宫保鸡丁,随即想起了无相尊者,露出些异色来。 这绝对不是吃醋…… “就是现在不想吃,怎么办?”楚温酒故意说。 盛非尘看着他故作为难的表情,眼底的笑意更浓了,带着几分宠溺: “没关系,你喜欢吃什么,我就去给你找,山上的兔子,水里的虾,崖上的野果,你要什么,我都给你弄来。” “山珍海味,玉盘珍羞,你想要什么都可以。” 盛非尘语气放缓,脾气很好地拉着楚温酒的手。 “……” 你的反应有些不对。 楚温酒脸色一僵,没有接话,抽回自己的手,然后继续道:“今天就算了,勉强尝尝盛大侠的手艺。” 盛非尘笑了笑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 好一会儿,他好似想到了什么,敛了笑意,眸色渐深,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。 他神情庄重地看着楚温酒, “阿酒,跟我回昆仑山吧。昆仑有最好的药材,能解你的毒,我也能护你周全。” 洞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 楚温酒沉默了几秒,避开他的目光,捏了捏酸痛的腰,打了个哈欠,轻声说: “我累了,饭好了叫我。” 他没有回应盛非尘的提议,反而起身走到洞外的小溪边,掬起一捧凉水,泼在脸上。 溪水冰凉,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,也让他混沌的心清醒了几分。 你看啊,楚温酒,你果然是个只会逃避的人。 但这就是幸福吗? 他忍不住想。 刚才那阵因盛非尘而跳动的心脏,那份几乎要将他沉溺的暖意,像温泉水般包裹着他冰冷的心。 他好像……快要动摇了。 可这又能怎样呢? 世外的山谷,袅袅的炊烟、为他忙碌的身影,不过是一场他不敢奢求的幻梦。 溪水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时,他又想起了义父和师姐。 梦醒了,一切就没了。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,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眼底的犹疑迷茫渐渐被冰冷取代。 他郑重告诫自己: “楚温酒,别为任何人停下脚步,你的路,要自己走!” 他给自己几天喘息的机会。 蛊毒解不解,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。 解了,能证明他爱盛非尘; 没解,不过是再一次昭示,他楚温酒,终究是那个冷情冷血、擅长伪装的千面公子而已。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,他再次重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: 别忘了他是谁,也别忘了你自己是谁。 盛非尘是昆仑弟子,是正道大侠; 而你,是血影楼的照夜, 是背负着楚家山庄灭门之恨,血影楼,义父与师姐血仇的人。 这偷来的宁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可笑的喘息。 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厉声警告,瞬间将那点暖意冻成了冰。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,神色如常地走回山洞。 此时烤鸡已经好了,金黄焦脆,油光锃亮,香气四溢。 盛非尘撕下一只鸡腿,用洗净的大荷叶包着,走到他身边,自然地递过去: “尝尝,火候刚好,应该不腻。” 楚温酒机械地接过,咬了一口,鸡肉外焦里嫩,带着淡淡的烟火气,滋味确实很好。 可他只勉强吞咽了两口,胃里就突然翻江倒海般难受,仿佛那温热的食物在灼烧他冰冷的脏腑。 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,他死死忍住吐血的欲望,将鸡腿放在一旁的青石上,脸色愈发苍白,连唇色都淡了几分。 “怎么了?” 盛非尘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,见他放下鸡腿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语气里满是担忧: “是不合胃口吗?还是……蛊毒又发作了?” 两人都懂“蛊毒发作”这四个字的分量。 楚温酒的脸色瞬间一冷,沉默了半秒后,眼底露出几分恼怒,抬眼看向盛非尘,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: “与蛊毒无关,只是我没胃口而已。” 盛非尘的手原本已经抬了起来,想探探他的额头的温度,听到这话,手停在了半空,随即默默收回。 他没有半分不悦,反而带着一丝愧疚,很认真地说: “是我疏忽了。你重伤初愈,蛊毒又未解,还受了寒,油腻的食物确实难消化。” 他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: “你在这等我,我去附近的村庄买些米粮回来,给你熬些清粥,再买些橘红膏,能开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