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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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初一也来了火气,忍不住反驳。 楚温酒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两人打斗,两人武功显然不分上下,但王初一却显得束手束脚,只敢格挡,连凌厉的反击都没敢有。 当盛麦冬又一剑刺向王初一的左肩时,王初一狼狈地用一掌堪堪躲过。 楚温酒终于蹙了眉头,喊了声:“行了!再打武林盟都要被惊动了!” 见两人还不住手。 他先是对着盛麦冬说:“麦冬,你再不住手,我就告诉你师兄。” 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初一一眼。 这话倒是管用,两人都住了手。 盛麦冬握着剑,胸膛起伏,怒瞪着王初一,又看了看一旁一脸放松的楚温酒。 楚温酒看王初一那一眼,便明白了。 这人是盛非尘的心腹,不仅知道盛非尘是光明教教主,还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。 而盛麦冬,肯定还不知道这些。 “王小兄弟,”楚温酒的目光落在王初一身上。 “教主的好意我心领了,我跟你走,只是必须得带上盛麦冬。他师兄担心我,让他寸步不离地看着我。” “什么?你说什么呢?” 盛麦冬立刻反驳,“我师兄让我看着你没错,但没说让你跟着这人走啊!” 楚温酒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,道: “你师兄不是让你跟着我吗?那理当是我去哪儿,你去哪儿呀。” 盛麦冬听罢咋舌,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。 楚温酒又道:“这地方属于武林盟管辖,人多来来往往,属实有些不便。我有旧伤,想找个僻静处修养。” “之前那莲池小筑位置极好,人迹罕至,想来也无甚危险。既是他们请我做客,又有何不可?” 王初一如蒙大赦,连忙喜笑颜开,对着楚温酒躬身行礼,又得意地朝盛麦冬抱了抱拳,笑道: “是是是!先生说的极是!” “盛小公子武功高强,也一定能护着先生周全。那我们这就出发吧!” 几人就此出发,前往莲池小筑。 此前只顾得逃命要紧。 到了地方才发现,此地坐落在京都郊外一片清幽的莲池畔。 四周竹林环绕,建筑古朴雅致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 盛麦冬一路都没什么好气,脸上怒气未消,更多的却是疑惑。 他环顾着清幽小筑,发现确实没有臆想中的重兵把守,反而格外清幽,脸上的疑惑更重了。 他不知道楚温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 明明之前是他想办法把自己从莲池小筑带出去,好不容易逃出升天,现在却又心甘情愿地回来。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。 盛麦冬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,一路上只顾着和王初一对峙,没再说话。 “既然已经到这儿了,先生便可将这里当做自己家。所有的暗卫都已退下,先生是我们教主的座上宾,有任何吩咐,唤我们便是。” 说罢,王初一便下去为楚温酒准备一应事物。 再次来到莲池小筑,楚温酒的心情倒是难得放松。 此地清幽隐蔽,远离纷争,自然是安全的。 他对王初一交代:“告诉你家主子,让他放心,我和麦冬就在这,哪也不会去,就在这儿等他。” 王初一拱手行礼道: “主子也说了,莲池小筑所有的地方,先生都可以去,就连书房也可以。主子说,先生便是这里的主人。” “你快走吧,别在这儿碍眼了!谁稀罕当这儿的主人?” 盛麦冬挑衅地看了王初一一眼,然后对楚温酒说: “就这破地方,别说一座,我师兄要是喜欢你,十座也能给你!你可别被这糖衣炮弹骗了。” 王初一笑了笑,看着楚温酒道: “盛小公子说这话,确实是实话。” 盛麦冬心里纳闷:居然没怼我?这不应该啊!他听着这模棱两可的话,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。 他又瞪了王初一一眼,看着楚温酒过于平静的态度,又不好再追问。 他撇撇嘴嘟囔着:“怎么会觉得这么莫名其妙?算了,反正有我在,谁也伤不了你。” 楚温酒和盛麦冬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,除了多了个王初一,日子仿佛真的平静如水。 盛麦冬每日练剑、劈柴,时不时还和王初一斗嘴两句。 楚温酒则独自坐在廊下,望着莲池,或者去书房翻阅盛非尘留下的一些关于机关术,奇闻异志的杂书。 一切看似如常,可只有楚温酒知道,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。 第三日午后,莲池波光粼粼。 王初一一早便不见了人影,盛麦冬蹲在池边玩水,水珠溅湿了他的额发,少年人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朝气蓬勃。 楚温酒坐在廊下,搬了张竹椅在那儿晒太阳,目光落在盛麦冬身上。 楚温酒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盛麦冬耳朵里:“麦冬。” “嗯?怎么了?” 盛麦冬抬起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 “你觉得,魔教中人是否皆是十恶不赦之徒?” 楚温酒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讨论明天天气怎样。 盛麦冬一愣,显然没料到楚温酒会问这样一个问题,不假思索地回答: “当然!魔教妖人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人人得而诛之!” 他受的是正道名门的教育,自然想起的是江湖上流传的魔教恶行。 “哦?那魔教之人皆是如此吗?” 楚温酒被太阳晒得舒服极了,微微眯着双眼,表情不变,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竹椅扶手,又问: “那如果我告诉你,我加入了光明教,你当如何?” “对我拔剑相向吗?” “唉……,你不就是血影楼之人吗?血影楼在正道眼中,何尝不是邪门外道呢?”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有些语塞。 盛麦冬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转过头看着楚温酒,为难地说: “倒也不是……你是?难道是你后来……又加入了光明教……” “血影楼在正道眼中是邪魔外道,光明教也是如此,但是你……” 他停顿了一秒,认真道,“你算得上是个好人。”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正邪不两立,魔教妖人都是该死的,可眼前这人是楚温酒。 他是血影楼之人,当初就站在自己对立面,而今又加入了光明教。 他怎么能把楚温酒和那些邪魔外道相提并论呢? 若是因为他的身份,就对他拒之千里,不分青红皂白地拔剑相向,那自己和那些自诩正道、冠冕堂皇的子弟又有何差别? 他有些为难,蹙着眉思考着,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。 楚温酒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抛出了更诛心的问题: “那如果加入光明教的是你最敬重的师兄盛非尘呢?” 他紧紧盯着盛麦冬瞬间巨变的脸色,又问: “如果他不再是光风霁月的正道君子,而是幽冥教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,你又当如何?” “不!不可能!” 盛麦冬好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跳了起来,双目圆睁,脸色涨红,声音尖利地反驳着。 “师兄他光明磊落,是正道的楷模,他怎么可能会加入光明教?你……你不要仗着师兄爱你宠你,就这么诋毁他!” 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,和对楚温酒话语的强烈排斥。 楚温酒的眼神愈发幽深如寒潭,最后又问: “那若是你的师尊清虚道长,又或是你信任的大师兄林闻水呢?若他们加入了光明教,你又当如何?” “不!不可能!怎么可能?” 盛麦冬彻底慌了,“师父,大师兄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人,这简直就是……” 巨大的冲击让他无法思考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穿遍全身,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。 楚温酒的话,好像一把把钝刀子,把他自幼信奉的非黑即白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。 他同样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,可事实上,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。 “只是单单用身份加以评判,就可以吗?” “如何评价一个人,难道不是应该看他的所作所为吗?” 楚温酒寸步不让,又说: “我虽加入血影楼,但我问心无愧,从不残杀无辜,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。光明教教主吞并幽冥教之后,光明教之徒虽是魔教身份,行的却是光明磊落之事。评价一个人,难道不是应该看他做了什么,而不是单单以身份去评价吗?” 盛麦冬看着楚温酒那双冰冷,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,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迷茫快要将他笼罩。 “你……你今日简直莫名其妙!” 盛麦冬几乎是落荒而逃,“我……我出去买菜,懒得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