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众人静默。 最后钟时棋无声夺过奋力抗争的斧头,推开哈金莉,“闪开点。” 咔咔几下,搡开弱不禁风的门,鞋底带起猩红的血液,啪叽往里走。 “这里好像个睡觉的地方。”钟时棋最先看到一张小床,“这张单人床上貌似有东西...” 说是床,倒不如说像个屠宰台。 这床小得令人发指,掀开床被,一堆黑头苍蝇迎面乱飞。 钟时棋偏头躲开,却还是被一只苍蝇腿勾过脸颊,触感微痛。 视线下移,床褥濡湿,水渍顺床腿往下流,中间是堆不明物体,近距离观察,既像瓷土,又像碎裂腐朽的肌肤。 他犹豫两秒,将手搭上床边。 弹指间,一块块画面碎片撞进眼里—— 昏暗烛光里,床上有道蜷缩的身影,双肩抖如筛糠。 墙上折射出两道魁梧的人影,其中一个声音阴鸷低沉:“南洋人马上就要登船了,你派人盯紧罗似安,省得再跑出来给我添麻烦。” 旁边的人双手作揖,发出疑问:“没问题罗领队,那他呢?” 罗似日发出极浅的笑声,却异常冰凉无情。 连墙壁上的影子都像在作壁上观,掌握生杀大权的手一挥,“就按照南洋人的烧瓷条件,先制成样品,最终交易达成,便当做赠品送出去。” “好的。”那人毫不迟疑地抽出佩刀,高举砍向床上的人。 【您已使用技能“古董记忆”】 【瓷化+5%,瓷片已蔓延至左手】 “钟时棋?”哈金莉忽然叫他,看完这些的钟时棋后知后觉的眼前发晕,“你的脸...” 他的语气万分惊恐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,“长出牡丹花纹了!” “什么?” 钟时棋脸色微变,快速摸上自己的脸。 原本细腻的皮肤,生出粗粝的纹路,左半边脸如同蜡油烧过,全是斑痕。 那些缠枝花纹似乎与生俱来地嵌进肉里。 他忍不住皱眉,却发觉眉眼肌肤紧得像贴了强力胶,难以做出大的表情。 哈金莉焦急地问:“你刚才是碰到什么了吗?” 仔细回想,就只有苍蝇... “苍蝇?”他恍然醍醐灌顶,一把扔开被子,抬脚哐哐踹了木床几下,那堆瓷土哗啦啦从木板缝隙里漏下去,留下一群几乎黏成团的苍蝇尸体。 哈金莉顿时转头大声呕吐,“我...我靠,这也太恶心...哕!” 他猛烈的呕吐声立马调动叶妄和陈烊的关注,“小屁孩你怎么了?” 陈烊也跟着问:“你没事吧?” 哈金莉吐得眼睛红通通,“哕,没事,你们快看那床上的东西。” 不过瞥了眼,差点又吐出来。 哈金莉只好蹲下去,缓解想呕吐的冲动。 钟时棋俯身帮他顺了顺后背,温声道:“好点吗?” 哈金莉仿佛都尝到了胆汁的苦味,垮着脸说,“好...好多了。” 叶妄循声过来,看到钟时棋脸上的牡丹纹,眉头拧起,“你碰什么了?” 钟时棋从容道:“苍蝇。” 对方轻笑:“是吗?” 扭头间,他把叶妄一晃而过的质疑看得分明。 之前他怀疑陈岳是内鬼,可现在想想,那些猜测可能是叶妄有意混淆。 例如第一餐时,他故意渲染陈岳姐弟的关系,还有执行船主照九任务时,餐厅里陈岳姐弟发生的斗争,尤其是后者,他几乎是轻信了叶妄的一面之词。 更别提第二餐任务里,叶妄明晃晃的试探。 这个人亦敌亦友。 他明显知道这艘船许多内幕,可一旦挑明,也许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,比如—— 死在这里。 钟时棋坦然笑道:“是。” 叶妄眼底疑云未散,“刚才我和陈烊在那边墙壁发现了关于南洋人的信息。” 钟时棋看向贴在墙上的泛黄纸张: “清六十七年初,坊间流传金蝉造瓷的传闻,凡是经过金蝉审核的瓷器,都可以卖出惊人天价。” “清六十八年初,南洋向京销售一批贝母扇,广受百姓喜爱,自此开通海上贸易,由于青花无比畅销。南洋人想要知道烧瓷技艺,便派人专门进京学习。” 陈烊突然说道:“这个事件我在书里读到过,金蝉造瓷就是个噱头,南洋是想独吞烧瓷技艺,才编造了这个说法。史上关于阳越号的信息只有四月十一号的火灾,遇难数量庞大。” 钟时棋点头问:“那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陈烊解释:“我父母虽然不是一流鉴宝师,但好歹有些名气,我跟我姐...能力差了点,可从小喜欢读这些书。” 钟时棋“哦”了声,眼睛弯起,“那你还知道别的吗?” 陈烊摇头:“没了,书上记载的也没有多少了。” 片刻后。 叶妄开始分析:“根据我们登船的日期来推算,现代巨轮倾覆的当天同样是四月十一号,看来这两艘船之间必有什么关联,只是还没发现。” 钟时棋敏锐地发觉自己登船的时间线跟他们存在差异。原本进入游戏当天,他正在直播,按照做二休一的规律推算,登船日应该是三月一才对。 “或许——”钟时棋思忖道,如冰水澄澈的眼眸透出微妙,“是阳越号沉船的纪念日。” 叶妄抬头动作一僵,“有点道理,但动机牵强,阳越号上的人都死了很久了,而且跟现代巨轮的联系过于单薄,不太合理。” “哦?”钟时棋嘴角的笑容阴沉了几分,脸上的牡丹纹彻底嵌进肌肤里,给他平添几分诡异美感,“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?” 明明是极度温和的语气,却携有强烈压迫感,令叶妄不寒而栗。 果然啊,温柔刀,刀刀致命。 叶妄吞了吞口水,“没有。” 钟时棋扬了扬唇,目光落到墙角的箱子上,“这边有几个箱子,你们想开吗?” 哈金莉、陈烊拿不准注意,异口同声道:“你来决定吧。” 他把目光投向叶妄,“你呢?” 叶妄歪头,神情讶然,“当然开了,说不定这箱子里就有货物呢。” “好。”钟时棋不再废话,掀开箱盖后,发现什么都没有。 一室沉默中,系统猝不及防响起—— 【主线任务二:“瓷器的诞生”】 【请按照要求制作一件瓷器并进行货物清点】 【制瓷部分材料需自行寻找】 【失败则瓷化90%】 【成功获得一枚贝母碎片】 【生存倒计时剩余14时33分】 【温馨提示:每人任务地点不同,请注意接收信息】 钟时棋分配到二楼储物间,出发前,他望着小床上的瓷土,抓了一把,塞进兜里。 身后的哈金莉不解,但照做。 通往储物间的木台阶年代久远,每登一级就发出吱呀的动静。 半干的衬衫随他的走动摇晃,刚登上二楼,便听见一阵不耐烦的催促声:“你怎么走这么慢?赶紧上来,船主等你很久了!” 船主? 哪个船主? 照九吗? 钟时棋拐进走廊,跟适才叫嚷的船工打了个照面。 那人脖子同样向左翻折,“真墨迹!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钟时棋。”他切实回答。 船工翻出胸前的小本本,“哪几个字?” “钟表的钟,时间的时——” “下棋的棋。” 钟时棋话没说完。 幽深的走廊徐徐构出一抹高挑熟悉的身影接了下茬。 船工立马回头,着急忙慌地作揖,“船主大人,这位就是精通烧瓷术的奴仆,钟时棋。” “奴仆?”钟时棋冷静反驳,“你是不是对奴仆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?” 船工扭头咒骂:“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?把嘴闭上!” 钟时棋掏了掏耳朵,不以为意,“哦。” 船工:“???” 船主淡淡摆手,“你先去忙吧。” 船工:“是,船主大人。” “你...没死?” 对于照九的重新出现,让他颇感困惑。 照九面色沉静,目光透出若有似无的审视,斜睨着他说道:“我们应该没见过,又何来死亡一说。” “是吗?”钟时棋下意识反问。 仰头看他时,惊讶地发现照九眉心的红点不见了。 这个发现让他百思不得其解。 “钟时棋。”照九喊他名字,白玉耳坠晃人眼,眉眼轻展,“南洋贵客已恭候许久,随我来。” “嗯。” 钟时棋快步跟上。 同时关注着照九的一举一动。 此人身高体阔,肩宽腰窄,漆黑长衫盖住男人鞋面,他所过之处,都留下一道道灰白的细土。 钟时棋用手揩了一点土,边走边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