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噗通噗通。 一群人陆续从半空摔落。 钟时棋仰面趴在地毯上,微微呲了呲牙,忍痛睁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 这地毯的颜色......不对吧? 哪里的地毯是五彩斑斓的? 摸一把,还沾一手黏答答的颜料。 “我嘞个豆?”后边传来其他人惊呼声,“我靠真是完全女性化啊?我男性特征都没了……这未免也太真实了,还有这真的是民国吗?怎么全是流光溢彩的场景?” 钟时棋拍拍颜料爬起来,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—— 剪裁合体的墨黑旗袍,勾出腿部曲线,左侧胸前绣着一枝金色竹叶,胳膊腿儿都又细又直,脚下踩着双低跟小皮鞋。 连头发都变成白金长卷发,头顶戴顶黑色蕾丝帽,再搭配他那张清俊白皙的面容,细细端量,毫无违和感。 他慢慢低头,再低头,发现肚脐以下一路平坦的状态,默默吸了口气。 “我就知道咱们肯定能碰上的。”纵司南一溜烟跑过来,漆黑眼睛把钟时棋上下端详了一遍,认真的说:“真不错,监护人的品味还是蛮好的。” “???”钟时棋难得气笑了,后而一想,整个副本都是照九设计的,衣服风格自然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决定的。 “各位请按照序号入座吧。”熟悉的嗓音钻进耳底,钟时棋回头,扫见同样女性化的照九。 只不过他穿的是做工繁复华丽的西式洋裙,黑长发迤逦飘在身前,手中轻摇动着古董贝母扇。 瞧见他们疑惑目光,照九主动自我介绍道:“我是本场拍卖会的主办人杜轻宁,拍卖会即将开始,还请大家尽快落座。” 人群里讨论声四起。 钟时棋默默发问:“请问主办人,我们的序号在哪里?” 照九轻轻掏出一叠卡片晃了晃,“现在由我分发号码牌。” 钟时棋得到一张奇怪的卡片,确切来说是属于民国时期的扑克牌,又称叶子牌,是张红桃八。 他正在思考红桃八会跟座位有什么含义。 后面突然发出一声尖叫:“啊啊!!他...他...死了。” 钟时棋透过众人间隙,看清状况后,不觉皱起了眉。 刚才还在说话的一名鉴宝师,眼下直挺挺倒在地上,他身上所有颜色悉数溶解融进柔软的地毯中,连带着身旁的座椅,整体分解融化,人像是抽干了血水,表层肌肤软得一塌糊涂,仿佛一拽就能扯开。 而地毯经过血水的侵染,颜色变得更加饱和鲜艳。 另一位离他较近的女生倒是没别人那么慌张,她指向会场墙壁上的画,语速平稳地阐述:“我刚才亲眼看到他碰了这幅画。” 闻言。 众人抬头。 钟时棋淡定地掀起眼皮看过去。 第18章 神祷(一) 刷满酒红漆面的墙上,悬挂着一副瓷板画,以纯黑为背景,神女侧坐,鎏金蕾丝头纱掩住双肩,眼睛似睁非睁,看久了会有种被审判的错觉。 估计这就是“神祷”。 站在钟时棋身旁的纵司南,仿佛被魇住,不自觉伸手要去触碰画幅。 钟时棋急忙拦下他,“不能碰。” 纵司南全身僵硬,猛地回过神后,略显惊恐的问道:“这画摸了真能死人?” “嗯。”钟时棋没明说,但比起碰画即死的苛刻条件,那名女生的行为更令人不解,因为他在照九发牌时,曾看见这位女生也碰过这幅画。 这话无疑撬动全体鉴宝师惧怕的心理。 照九司空见惯般,冷眼朝门外挥手叫人把这具尸体拖去后台,然后分发完号码牌,开始详说规则: “由于今晚拍卖行举办的是惊悚主题,所以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项活跃气氛的小游戏。” 他阴鸷目光徐徐扫过全场人的面孔,钟时棋了无情绪迎上他不怀好意的视线,照九几不可闻的勾起唇角继续说道: “现在每人手上都有一张叶子牌,座位上则放着三张,请各位自行计算,四张牌的总和等于24,即是您可入坐的位置,如若算错,那我就要请失败的人去后台接受惩罚了。” “这游戏有些熟悉。”纵司南低声道。 钟时棋浅笑,眼底平静无波,“24点。” 纵司南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地说:“对奥。”随即他朝钟时棋努了努下巴,“看样子私下没少玩儿啊。” 钟时棋不语,转身开始寻找能和红桃八组合得出24的座位。 24点,简单来讲,就是通过任何方式的计算,加减乘除都可以,只要答案等于24即可。 钟时棋连续算完三张椅子,都没找到能得出24的。 有那么一瞬间,都在怀疑这破游戏是不是又在整人? “这位女士答题失败,请跟我走吧。”照九笑容儒雅,甚至看不出半点诡异。 女生怯生生地跌坐在地,频繁摇头哭求:“不不不...再给我一次机会成吗?” 照九慢条斯理地张开手心,语速缓慢,“非常抱歉,您没机会了。” 说完,门口马上跑进来两人,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。 女生凄厉的呼叫久久徘徊在走廊,钟时棋心尖麻了几秒,他这个人最怕压抑的氛围,此刻的会场因女生的失败,全都陷入一片死寂,没人再敢轻易的选择座位。 “2、4、4、8?”钟时棋来到最角落里的位置,取起椅子里的叶子牌,飞速在大脑里计算—— 这四个数可以利用4*6=24的组合来算。 4*6+8-8=24。 钟时棋眉眼一弯,毫不犹豫地落座。 瞬时,照九沉声开口:“17号座位的客人已经完成本场游戏,现在您可以先行进入拍卖大厅。” 钟时棋不假思索地问:“大厅在哪儿?” 照九眈眈盯了他几眼,微扬的唇瓣里挤出几个字:“走廊尽头右转,第一间黑门就是拍卖大厅。” 获得地点,钟时棋抬脚就走。 照九在他身后幽幽地拔高音量道:“大厅光线昏暗,还请客人自己到后台取盏烛台。切记,请勿回复任何人员的话。” 钟时棋独自踏入走廊。 照九关门,视线所及处,全是无尽的黑。 他只能一路摸索着往前走。 黑暗像是直接裹住双眼,连点微光都不看到。 没一会儿,身后砰发出开关门的动静。 看来有人过关了。 正想着。 倏地,他向前伸出的手毫无预兆地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,那物体捏住他的手,笑了下,“您就是刚通关的17号客人吧?” 钟时棋条件反射地想张嘴说话,在即将发出第一个音节时,立刻抿住嘴。 干巴巴的额头上迅速生出一抹冷汗。 他尽量维持淡定的使劲掰开那人的手,继续前进。 没出几步。 后面又响起他询问的声音:“您就是刚通关的22号客人吧?我带您去后台。” 那人下意识“嗯”了声。 刹那间,一道酥酥麻麻的磨皮声于走廊散开。 滴答滴答。 空间里有液体滴落。 钟时棋终于感受到背后爬上股股阴风,不禁加快脚步。 可他很快意识到,在这种环境里,压根找不到后台在哪儿。 这种无助感就像溺水一样,他一向冷静的思绪少见地出现紊乱。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,两鬓的汗水如珠子般一颗颗坠落,砸进颈窝里,粘稠的湿润感更加扰乱他的心神。 蓦地。 他耳尖听到脚下不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。 就跟鞋底粘上黏糊糊的东西似的,一走动就发出声响。 刚才一路走来,这股粘稠感都存在。 他弯下腰去,朝远处探索,发现只有道路中间是黏答答的,两侧则非常干燥。 这个发现立刻让钟时棋茅塞顿开。 刚才被传“碰画即死”的鉴宝师,就是被拖走的。 钟时棋火速地顺着这条湿漉漉的道路行进。 三分钟后,他顺利来到一扇门前,走廊里脚步声、提问声络绎不绝。 他甩出红木扇骨,单手试探性地推开条门缝,里面当即钻出颗人头,笑脸相迎地说:“17号客人请进,桌上的烛台任您挑选。” 说罢。他大大方方的拉开门。 “......” 还怪热情的。 重见光亮。 钟时棋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。 这是间异常开阔的后台,据目测,几乎能同时容纳百十号人。 就是卫生条件堪忧,化妆桌上一片狼藉,除了开门的人,只剩下被拖进来的尸体,还有计算座位号失败的女生。 她的死状跟那具尸体无异。 同样抽干的身躯,身上自带的颜色消失,皮肤分化溶解。 唯一不一样的是—— 钟时棋缓缓抬头。 看到吊在巨型瓷板画前的头颅,忍不住吸了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