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
钟时棋听着宁雨的勘验结果,默默皱紧眉头。 待宁雨刚说完,乔思量一言未发,指着称示意宁雨站上去。 看到这一幕,钟时棋眉头锁得更深。 这称面是个正点鹧鸪釉面,宁雨的结果并不完全正确。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? 钟时棋对自己的怀疑还没有坚持几秒。 忽地一股喷溅的热流飞到了洁白的脚背上。 宁雨甚至没来得及惊呼、惨叫,带着获胜的喜悦踏上称面,随即就被乔思量用铁秤砣哐叽一下,圆润的脑袋顶陷下去一个黑乎乎又黏腻腻的洞。 钟时棋身形一怔,唇微微张开,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徐徐跌落在腿侧,然后攥紧握成拳头。 脸上浮出一层几不可见的震惊和愠怒。 乔思量则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血抹在宁雨的衣服上,以最平静的态度宣布:“恭喜你鉴定错误,你对水墨镜天而言,没有任何价值。” 第三间房里面的人疯狂拍打着窗子,叶妄还算冷静,控制着他们不允许出来送死。 “你的价值还不错。”乔思量调整好秤砣,笑道:“或许今晚可以在仪式上拔得头筹。” 钟时棋俨然还没从宁雨暴死的场景中抽离,他沉默地离开体重秤,返回第二间房。 剩下的检测进行得很快,除了宁雨,暂无其他人员伤亡。 铛—— 静谧的水墨林深处,传来连绵不绝的敲锣声,还有吆喝声:“镜天入夜,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三个小时。” 话罢。 黑夜如浓墨般吞噬干净全部的光源。 “我去?!什么情况?停电了?”小小的哈金莉蹦了起来,因为害怕眼睛呈现出淡淡的水色。 钟时棋独自躺在上铺,微微阖着眼睛,脑海里不断闪回宁雨死亡的片段。 菲温尔取出紫外手电,反着放在桌上,“可能是停电了,先凑合用吧。” 董文成撑着下颌笑得合不拢嘴:“小孩就是小孩,停个电都能吓到。” “不过你们说为什么要用体重秤测量人的价值?我们又不是待卖的肉,也太不把咱们当人看了!”哈金莉愤愤不平道。 董文成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,懒散至极,对于哈金莉的疑问同样不解,“谁知道呢?没准这个仪式就是要把我们卖出去呢。” 菲温尔凝重地坐到椅子里,红发荡漾过腰间,摇头否认道:“应该不太可能,毕竟你们忘了吗?我们进入这里时,那两排敲锣打鼓的公民有没有可能会是低价值的人呢?” 哈金莉一听这话,由不得啐了一口:“嚯?这都什么年代了,这乔墨忱还在制定三六九等当大爷呢?笑死!” “哎?”董文成扫见角落昏睡过去的小九,突然想起钟时棋,便问道:“钟时棋,你怎么看?对于价值这个事情。” 上铺的床吱扭扭几声,钟时棋翻过身来,半撑着头,强压下刚才的情绪说:“现在怎么推断都是猜测,但我比较认同菲温尔的价值等级制度,敲锣人痴傻憨呆可能还有低价值,而宁雨由于鉴宝能力不高,所以被乔思量认为没有价值且被杀死。” “但是——”他忽然翻身坐起,眺望着漆黑不见人影的窗外,寂静得貌似都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摩擦声,“乔墨忱的目的是什么?” “唔~”董文成困得直打哈气,他一屁股坐上下铺的床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可能乔墨忱只是想一个人吞没鹧鸪釉建盏呢?” 说完,他拉起脚下的被子,一头盖上去,发出闷声:“算了不分析了,等仪式后就能获得新线索了,我先睡为敬。” 余下的三人沉默了一会儿,各自躺上床铺,做一个简短的休息。 躺下前,钟时棋想起小九,于是撑在床边,往下看去。 只见小九蜷在角落里,歪着头枕着墙壁,昏昏睡去。 钟时棋轻手轻脚地爬下梯子,坐到桌边的椅子上,他认为全员同时睡下后,会发生的未知风险太高了。 殊不知副本外的监护大厅中,一群玩家又开始押注。 而隔着落地窗的二层监控室内,一道颀长的身影闲坐在椅子里。 修长的指尖攥着茶杯手柄,热气腾腾,半遮半掩地挡住直播屏幕上的画面。 江陈安坐在旁边,怀里抱着猫,似笑非笑地揶揄道:“如果我是这场副本里的钟时棋,估计也会跟他一样,认为恶奴小九会是现在的你。” “换句话说,他也是我。”照九言简意赅,红唇翕动,从容不迫地抿了口茶水,淡淡的茉莉花香冲进口腔,口感微涩。 江陈安轻笑,视线从第二间房转到第三间房中的叶妄一队,看到直播间的恶言弹幕,收起微笑。 “怎么?”照九不急不慢地回击,“总监护人见不得有人辱骂叶妄么?” “嘴张在他们身上,任凭他们说去,叶妄的事情,本来就与我无关。” 江陈安挑起一边的眉毛,脸色却不受控地黑下去,白色短发在室内光的照耀下,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雾。 “当然。”照九说,“继续看吧。” 江陈安冷哼一声:“照九大人本场不参与吗?” 照九:“不参与,再说这里面不是有我么。” “一个产自于副本的虚拟npc也算?”江陈安觉得好笑,“你别告诉我,这真是你十八岁时候的形象?” 照九眼神光一时间暗了下去,指节捏紧茶杯手柄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棕灰色的瞳孔既茫然又淡漠: “是。” 他说,望着屏幕的表情僵硬。 “是刚考进英国莱斯特的第一年。” 第50章 水墨镜天(七) 照九刚进学校的第一年, 日常生活只有吃饭睡觉上课,在同年级中,他的性格孤僻且不平易近人, 再加上只身在国外, 学业和个人压力,导致一段日子陷入极度的颓废和低迷。 但照九对自己如何摆脱这段消极的日子并不知情。 只模糊记得第一年度结束后, 整个系的学生乘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。 期间曾遇到过当时莱斯特最出名的学长, 那也是照九进入莱斯特以来,第一位主动且愿意跟他握手问好的人。 两天一夜的欢乐旅行, 应该是短暂而美好,但对照九而言,是漫长且无趣。 在甲板上狂欢舞蹈的男男女女,海浪一声盖过一声, 浪潮如同翻滚的浓墨, 有节奏、有秩序地吞噬着游轮的底部边缘。 而这位学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的, 他身材挺拔如松竹,简单的基础款衣服便能衬出温和清冷的气质。 青年言笑晏晏,握上照九的五指细长分明,手心温度微热又潮湿, 话更是简短且犀利: “你就是照九吧?听同学说,你的鉴宝能力在全系数一数二,有时间切磋一下?” 当时的照九性子淡漠,微微颔首, 未置可否。 学长对他的沉默,还以轻笑:“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。” 然而第二年开学, 照九未能如愿约到学长。 听校友说学长因家事回国,于是直到照九肄业前, 再没见过他。 想到这里,照九低下眼睛,面对着长袖遮住疤痕的地方久久失神。 设计这些副本的初衷,首先是想要逃离,其次是按照脑子里的拼图式记忆片段,一点点加入进去,想借此拼凑完整找回那端遗失的回忆。 而钟时棋的出现更加验证这份留学记忆曾深深存在。 同样的留学背景,同样的鉴宝专业,并且与学长出现时同样的年纪。 茶杯里的水汽徐徐消散。 江陈安缄默不语,只一味地撸猫。 照九放下茶杯,觑向眼前屏幕。 副本里黑暗环伺,整个小院鸦雀无声,地面上的黑沙逐渐变得厚重,第二间房的窗户内,萦绕着微弱的紫光,青年半撑在桌上,眼眸轻轻阖着,光线将他的面庞勾勒得分明,睫毛微微抖动,疑似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 半梦半醒的钟时棋立刻睁开双眼,反应灵敏地扣住手边的扇骨,整个人如同惊醒的鹿,表情既警惕又带着些疲倦茫然。 正当他打算到窗边看看是谁在走动。 突然一声剧烈的锣响传遍小院。 睡得正香甜的几人,跟被炮竹崩到耳膜一样,个个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。 哈金莉昏睡得头脑发胀,他迷迷糊糊的问道:“咋了?咋了?” 下铺的董文成则是一副扰了好梦的模样,脸色臭得要命。 菲温尔和小九倒是平静的如一汪淡水,各自揉揉眼睛,清扫困意。 “估计仪式要开始了。”钟时棋没看到院内有什么特殊情况,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跟着睡着了,他挠了挠发痒的脖颈,总觉得这块皮肤像是过敏了,瘙痒难耐,“大家都清醒一下,看看这消弭仪式究竟要干什么。” “哦。”哈金莉抱着竹节棍,又叒叒躺回去,半死不活地闭着眼,没过一秒,举出严重萎缩的双手,可怜兮兮的说:“等下,我的手还没恢复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