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
“您就是阿忱请来的鉴宝专家吧?”少年嗓音沉沉,让开门口的位置, 请钟时棋进来,他个头要高很多,这件衣服遮不住脚踝,只能在小腿弯处滞空,可他毫不在意,转身坐进木椅子里。 “我是。你是乔墨忱的?”钟时棋将玛瑙搁置在桌上,轻轻转头打量四周。 这地方仅能容纳下两个人,四面的墙皮横生裂痕,夹缝中钻出几只顽强的小野草,单人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只是床下摆放着两双草编拖鞋。 地面铺满硌脚的碎石,即便是穿着鞋,也能觉得脚底硌得慌。 听见“乔墨忱”的名字,少年明显愣了一瞬,偏头看向锦红玛瑙,摸了摸说:“我跟乔墨忱先生没有任何关系,我叫乔梓,是水墨镜天的上一任主理人。” 上一任? 这乔梓看着年纪轻轻的,难不成是英年卸任? “你们乔氏家族人不少。”钟时棋自然地坐下去,漫不经心地聊道。 乔梓面目微怔,长发迤逦在身前,半挡住侧脸,以至于看不清他细致的情绪变化。 “所谓的乔氏家族并没有血缘关系。”乔梓说,“只要是属于高价值公民都可以改姓乔,那些低价值公民就只能一直做水墨镜天的豢养牲畜,异变成各种动物双脚的公民不再是公民,而是归纳于家禽一类。” 钟时棋腰间别挂的沙漏正在悄无声息地溢出黑沙,刻度也逐渐从一变成三。 这个乔梓果然是可置换公民。 但既然是高价值乔姓公民,又为什么能够进行置换呢? “所以这里没有真正的家禽和动物。”钟时棋说。 乔梓微微笑,脸色是病态的白:“异变公民就是真正的家禽和动物。” 他指着锦红玛瑙,眼中流露出痴迷的色彩,“但是这块玉石选的真好,是我想要的,你能帮我打出一个手镯吗?” 乔梓轻轻扭着脖子,双手汇成一个圆圈,“他的手腕很细,大约这样。” 钟时棋闻言,表情变得难以言喻。 他总觉得乔梓精神不正常,就像长年累月关在屋子里憋疯了的感觉。 不由得捏紧拳头,默默地握住扇骨,面带笑容:“现在打?” 乔梓眼中一喜,“可以吗?” 转瞬欣喜若狂的神情一变,充满淡淡的阴狠,“但前提是你不能打坏了,不然——” 他敲了敲桌面,“你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。” 听完乔梓的话。 钟时棋松弛地打了个哈欠,泪花朦胧地点头:“给我吧。” 乔梓十分宝贝这锦红玛瑙,捧在手心生怕摔了磕了。 但这倒让钟时棋起了别的心思,既然这乔梓就是能置换的公民,那究竟怎么才能看到他的骷髅影子? 刺激他?把这玛瑙摔碎?又或者其他的? 可目前来看,除了玛瑙没其他线索。 对了,他还有个水墨镜。 钟时棋翻出来戴上。 墨镜上脸的一刻,一身纯黑粗布衣的乔梓浑然换了一副模样,脚下的骷髅影子隐隐作现。 嚯,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。 就想着试一下看有没有线索,还真没想到让他碰上了。 墨镜下的房间毫无差别,乔梓的面容变得更加憔悴,白到渗人的脸,发红的眼周及红肿的唇瓣。 脖子上弥漫着细细的勒痕,双手手腕上也有勒过的痕迹。 没能遮住小腿以下部分的皮肤上,蜿蜒流出一条刺眼的血丝,顺着紧实的腿部肌肉,濡湿了布鞋面。 完全是一副经受过虐打的模样。 而他身下的影子怪异得很。 手足连接处皆被割断,但这身形俨然要比乔梓更高壮魁梧一些。 叮—— 【价值置换任务仅剩十五分钟。】 没时间了。 钟时棋抄起扇骨,直直奔向乔梓的骷髅影子。 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。 乔梓砰得举起玛瑙狠狠砸向攻过来的钟时棋,他一脚踢翻桌子,横在两人中间。 这块玛瑙足以砸死人,看见天降巨石的钟时棋,紧急避险,扭头撤退半步,幸运地避开。 “打架有什么意思?不如我们斯文点,玩个游戏?” 乔梓说。 钟时棋懒得跟他废话,直接踹开桌子,跳过去踩上乔梓的影子。 乔梓身形晃了一下,“不玩吗?” 钟时棋充耳不闻,一记扇骨刺下去,恶意值直线飙升到89%。 【注意!注意!注意!】 【鉴宝师钟时棋试图杀害乔姓公民,公民死亡后恶意值将到达100%】 接收到警告的钟时棋,缓缓停下攻击动作。 这是什么意思? 如果按照乔墨忱所说的杀死对方的影子,完成置换任务的话,那他自己也会命丧于此。 钟时棋眉头紧锁,胸口大幅度起伏。 乔梓见他停下攻击,慢慢地笑道:“还不打算跟我玩游戏吗?” 钟时棋听着时间分秒流逝,耐心彻底走失,“说。” “拆袋子游戏。”乔梓说。 他推开小木门,指着中间的屋子说,“看见那四间房了吗?里面分别放着不同的袋子,只要你将袋子上的绳线完整地取下来,我就跟你进行置换。” “如果你反悔呢?”钟时棋自然不信。 乔梓面上淌出一层悲伤的情绪,转而消失不见,“不会反悔,客人——” 他伸出手,声音变得空灵又遥远,“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。” 说完,乔梓坐回椅子上,他拼凑着玛瑙的碎碴,表情呆滞。 钟时棋别无他法,只能来到中间房屋。 没想到撞上同样被迫玩游戏的叶妄。 他愤愤怒骂道:“我就服了!凭什么乔姓公民不能杀?你们既然设计了这个游戏,就要遵守规则!” “你那位公民叫什么?”钟时棋忽略叶妄的暴怒,问道。 眼睛端量着四间木屋,落灰的铁锁,漆黑的房间,进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可怖的画面。 “乔梓。”叶妄没好气地说。 “什么?”钟时棋原地一个晴天霹雳,表情裂开丝丝缝隙。 耳边瞬间浮现出乔梓刚才的那句“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。” 像个无法暂停的魔咒,更像卡碟的留声机,连续又频繁地回荡着。 叶妄摇晃的小辫儿都为之一怔,“怎么?难道你那个也叫乔梓?” “时间紧迫,先玩游戏。”钟时棋严肃道。 这条信息无疑暴露出许多线索。 譬如通过消弭仪式后能否继续存活在水墨镜天? 又或者乔墨忱一直提在手中的沙漏,发挥出了什么作用? 又为什么白天挖恶奴出来时,这些黑沙宛如沙漏,捅开一条缝,便唰唰的倾泻一空。 叶妄压根没深想,随便挑了间屋子说:“虽然但是,这游戏怎么玩?袋子上还能有绳子吗?” 钟时棋点头:“你没见过装米的袋子吗?” 叶妄:“……” “嘿嘿,见过。” 他不好意思地拨了下发簪。 聊完。 钟时棋选择最左边的房间。 上面的铁锁咔哒解开,迎接他的是一室的漆黑。 叶妄有些不安,进屋前提醒道:“钟时棋,只剩十分钟,争取在置换任务结束后,继续跟你合作。” “出来再谈。”钟时棋提心吊胆踏进屋子。 手电筒的电量不足,只能发出微弱的光。 刚进去木门砰的一声关上。 没走两步,便被一块坚硬的东西撞到了脑袋。 钟时棋吃痛一声,边捂住头,边举起手电筒照过去。 只见不算宽阔的屋子里,挂满了大米袋子,而袋子里塞得鼓鼓囊囊,不知道装着什么,但直觉告诉他,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 【叮——】 【时间还剩八分钟。】 钟时棋看得眼花缭乱。 这些袋子有的抽了绳子,直接绑成死结。 他只能寻找完整的袋子。 可这些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 有的还往下滴答水,有的拉下一条条黏糊糊的丝。 钟时棋捏着鼻子绕了两圈,终于在角落找到一个没拆绳的袋子。 这袋子几乎快要撑爆。 好奇心和满心疑问,促使他上手碰了碰,硬如磐石。 然而下一秒—— 袋子突然剧烈鼓胀,内部传来指甲刮擦麻布的刺啦声。 这反应把钟时棋吓得退后两步,脑门生出一层薄汗。 但碍于时间问题,即便里面真是公民,也必须硬着头皮上。 “打扰了。”钟时棋朝着袋子低了低头。 随后他把手电咬在嘴里,半仰着头,伸手攥住袋子一侧的绳子。 第53章 水墨镜天(十) 房间阴暗潮湿。 倒挂的袋子像一个个塞成人形的布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