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
钟时棋单手撑住窗沿,借力倚在刻有精致雕花的窗扇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,神情疲惫地说道:“好啊,不过在这之前,我想知道一些事情,你如果能告诉我,我就跟你回去。” 他深知继续往楼下跑不太可能逃脱抓捕的结果,索性将计就计。 寸头员工明显持枪时间过久,手开始颤抖,却努力维持着凶狠的模样,“你问!” 钟时棋直切正题:“夫人为什么不让我们姐弟三人面见佐柏市长?” 寸头员工眉眼压深,手越抖越剧烈,说话的声音也不断拔高,“你们不是一直反对夫人开发人体赌石项目吗?佐柏市长作为长期购入方,夫人当然不会让你们阻绝赚钱的路子!” 哦,原来他们算是这黑心镂空集团中仅有的善良三姐弟。 钟时棋:“那年轻人退休后都去了哪里?” 寸头员工:“您不知道吗?” 这反问,莫非—— 钟时棋用蝴蝶刀柄支住下巴,脑袋微微向前,眨眼睛问,“都被抓去做人体赌石了?” 寸头员工心虚地咽了咽口水,没敢接话,虚张声势地威胁道:“我已经回答你了,赶紧跟我回335!” “走吧。”钟时棋轻巧地跳下窗户,稳稳地落地,双手配合地举起,指间挂着合闭的蝴蝶刀,一步一步,一点一点,走近警戒心拉爆的寸头员工。 “等等!”寸头员工瞄着他手上的武器,努起下巴,“把刀收起来!” 钟时棋微微一笑,故意用大幅度的动作来试图减轻寸头员工的警惕性。 他大大方方将蝴蝶刀塞进裤子口袋,红木扇骨却始终由另一只手掩在袖口里,做完一切,重新举高手,哂笑问道:“这下可以了吗?” “跟我走吧。”寸头员工看见这一幕,这才稍稍放心。 “话说回来你跟刚才那位同伴的武力值相差甚远啊!”钟时棋还在套话。 寸头员工喉咙里滚出一声蔑笑,警戒瞬间下滑,“员工也是分等级的,普通员工能跟精英员工相提并论吗?” “不能,当然不能。”钟时棋跟寸头员工的间距逐渐贴近,楼下的烟雾缓缓退散。 金属墙面反光露出窗外的警报灯光,一闪一闪红光稍纵即逝。 “嘿嘿,你背过身去。”这话给寸头员工夸美了。 钟时棋配合度很高,转过身时,冷不丁地翻了个白眼。 身后的寸头员工啪嗒放下火熔枪,取出类似镣铐的东西,哗啦甩开,要绑住钟时棋。 就在那冰凉的玩意儿刚贴到钟时棋的腕骨时,他冷不防地打掉镣铐,旋即飞速地滑出袖口的红木扇骨,蹭地回身,毫不迟疑、干净利落地横向贯穿了寸头员工的脖颈。 这一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,寸头员工直愣愣地瞪住忽然发狠的钟时棋,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扭曲狰狞,警报红光一扫而过,他嘴里“噗噗噗”灌满鲜血,目光不甘心地咽了气。 “这也算精英么。”钟时棋冷漠地望着当场死亡的寸头员工,嘲讽道。 说这话时,整栋镂空大厦启动的封锁警报,蓦然停止。 他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狼狈身影,心里像是沉甸甸丢进去许多颗石头,压得无法喘息。 手指皮肤是粗糙不平的,头发是凌乱不堪的,面色是疲倦苍白的,身体是单薄却凶悍的。 全面防备的戒心散去,留给他的只剩无穷的疲累,耳道不知是幻听还是怎样,一直嗡嗡鸣响,喉咙干涩刺痛,连着喉管以下的内脏都绞着疼。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。 钟时棋凭借着仅存的体力,强撑着扛起寸头员工,返回335楼层,把两人伪装成互相厮杀的状态,并抽出普通员工的刀,给寸头补了几下。 做完一切,他唇瓣煞白,眼下的两名员工的身体,像蒙上一层灰色的薄膜,看不清晰。 他缓缓摇了摇脑袋,那股模糊感不退反进,变得更加严重。 于是靠在墙边歇了片刻,等到视野范围阴暗散开,这才拖着虚乏的身体拉开消防柜门。 菲温尔一见到他,就立马扣住他的肩膀,低声说道:“我刚才听见夫人下达命令,让139副部长解除了封锁警报。” “这不安全,离开再说。”钟时棋隐忍地呼吸着,生怕出气的声音大了,也会引来注意。 他和菲温尔偷偷钻进楼梯通道,两个人暂时躲进安全的空间里,钟时棋紧绷的神经一度溃散,双手止不住地在发抖。 “等会儿……等会儿我……我……”钟时棋眼里的惊慌溢了出来,语不成句地发着音节。 他难受地按住抽动的胸口,干裂的嘴唇抖动着张开,哆哆嗦嗦吸着空气,又频繁地做出深呼吸,想让这份严重失控的不安恢复原状。 “别着急。”菲温尔一把握住他的手,另只手轻轻地拍打着钟时棋的脊背,像安抚受惊的猫一样,温和且有耐心,“也别太激动,你这样过度呼吸,会引起呼吸中毒的,放轻松点。” “好……好……”钟时棋嘴上应着,可是慢慢发现,眼前视线逐渐削薄变黑。 熟悉的眩晕感再度冲上心头,即便在强有力的抚慰下,再也控制不住,整个人打起猛烈的寒颤,最后昏死倒在菲温尔肩膀。 “钟时棋?”菲温尔察觉到事态不对,紧张地扶正晕倒的青年,着急地压低音量喊道,“醒醒!钟时棋!醒醒……” . 副本内的状况,副本外的人一一看在眼里。 江陈安监护区内,白发少年还有闲情雅致品茶,殊不顾及旁边座位上已经按捺不住的照九。 “你今天叫我过来,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幕,是么?” 照九腾地起身,完全无法压制心中怒火,狭长的眼尾蒙上一层摩擦的红痕,带着浓浓的鼻音狠狠捉住江陈安的衣领,径直怼在椅子里,首次无比失态地低声质问道: “你和系统早就知道了钟时棋晕倒的规律,是么?” 温热茶水洒了两人一身。 江陈安哐当把茶杯往桌上一摔,面对照九的指控挑眉反问:“这就是你对总监护人的态度?” “别说是你。”照九冷笑,总是半垂着、处于冷静镇定的目光骤变得凛冽。 全然没有了昔日泰然自若的气势,而是少见的戾气横生。 从抓着他衣领的动作迅速演变成掐住江陈安的脖子,“饶是系统判我违规,我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 “呵——”江陈安轻笑,压力在身,毫不顾忌,“这只是时间线纠正造成的结果,我和系统确实发现了晕倒的规律,但是具体原因尚且不知,只知道发作间隔的天数,仅此而已。” “照九,”江陈安语速放缓,口吻放温和,眼睛严肃地看着失控的他,竟产生了一丝想要劝诫照九放弃的想法,缓缓道, “我知道你对钟时棋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,可是时间线纠正是不能阻止也是不可逆的,错误时间线里的钟时棋对我们所有人而言——” 江陈安劝慰的话缓缓停住,接下来的话有些于心不忍,几乎是艰难生涩地滚出来,“不过……” “是个赝品。” “你若想逃,完全可以借助钟时棋必会回归正确时间线的理由,达到你的目的。照九,他总归是会死在错误时间线中的,不是吗?” 作者有话说: 感觉在单机呀,有些难熬,是不是没宝子在看了? 第95章 镂空之城(六) 江陈安这番话如同炮弹当头一击。 照九似乎都不知该如何调整失控的情绪。 细长的眉眼紧紧揪在一起, 僵硬几秒后又松弛下去,不可置信的眸底闪现过难以察觉的水光,应是气极了, 已然无法维持良好的表情。 脸颊肌肉抽动的间隙, 他歪头闭眼笑了两声,转头冷脸将江陈安从椅子里提了起来, 瞪着他冷声质问: “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需要牺牲叶妄来换取自由的选择时, 你也会急不可耐地把他丢弃在监护区是吗?” 提到叶妄,向来冠以冷静自持的江陈安瞬间破防, 他蓦地反推一把照九,耳朵上悬挂的耳坠晃晃作响,语气冷到谷底:“我们在谈论钟时棋的事情,跟叶妄没关系。” 照九一个趔趄, 后背撞到幽暗的监控屏, 椎骨发出轻微的疼痛, 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边,才没狼狈跌倒,“究竟是没关系还是你根本就够不上有关系?” “你身为总监护人自以为是无所谓,但别拿你那一套谬论试图说服我。”照九盯着同样失态黑脸的江陈安, 心中竟感到一阵爽快。 “现在钟时棋和叶妄组成了一队,假设最终他必死无疑,那么你认为身为队员参加团队竞赛的叶妄能逃过一劫吗?” 照九冷不防地靠近,脸上讥讽愈发浓重, “还是说你会给他开特权?” 看着江陈安目光逐渐阴翳,照九抬手摘掉茶水泼湿的领带, 耐心丧失大半,边摇头边将领带往腕骨上缠, 与其说是缠绕,不如用勒这个字眼来形容更为贴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