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
    “但他是虚拟的存在。”许昭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终于严肃起来，“他只是现实中某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书中角色，而站在这里的你甚至只是一团精神数据。”

    “巧了不是，他是一些文字，我是一团数据，我们简直天生一对。”

    许昭一时语塞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这里终究不是真实的世界，你要一辈子都沉湎在虚拟中吗？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迟夏摇头：“但是那个真实的世界里，没有季衍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愿永远留在这里。”许昭语气微冷。

    “对我来说什么是虚假，什么又是真实呢？我甚至觉得，这个我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生活的世界才是真实的。”迟夏缓缓搅动手中的勺子，看上去一派怡然自得。

    “而你，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，和我说了这些话，才像是做梦一样。”

    许昭：“但是你心里很清楚……你在自欺欺人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这个，我心里最真实的感受也不会骗人。”

    迟夏说：“我能够感受到我对你说的那个真实的世界……有一丝丝抗拒，甚至逃避。我并不想回去。”

    许昭似是有些意外，微微拧起了眉：“为什么？”很快又舒展开来，“地下实验室先前的条件是比较艰苦，可以理解。但是经过数代人的建设，现在实验室的生活水平已经提高很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吧。”迟夏笑吟吟道，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？比如说，一些关于我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我猜猜，是因为我在‘现实’里过得并不好吧？”

    第56章 祝你们幸福

    迟夏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，仿佛说的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两人目光相接，许昭缓缓坐直身体，审视般地盯着迟夏的眼睛看，最终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真是聪明到了让我心悸的地步。不错，猜的很准，或许你太过敏锐了一点？”

    “那么我也很好奇，究竟是什么样巨大的改变，才会让你认不出我。”迟夏微笑，“在那里……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许昭：“我对你的了解不算多，只是特工对于任务目标的必要接触。我印象里，你一直都是很孤僻，沉默寡言的性格，常年远离人群。实验室医生的心理评估中，你有抑郁倾向。”

    “长相的话……绝对没有现在好看，现实里你那个脸色简直比我嘎了三天还要惨淡，太病态了，骨瘦如柴的。不像现在，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你出于什么不知名的原因落下了残疾。自我见到你开始，你就是在轮椅上度过。”

    迟夏的笑容浅淡了几分：“果然么，我能猜到，应该是身体上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。”

    迟夏笑笑，没有接话茬，只是道：“作为一个终身残疾再也站不起来的人，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才能健康地活着……换做是你，你愿意回去吗？”

    许昭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得不说，他本来是来劝迟夏的，现在反而被迟夏劝服了。

    迟夏就这么笑意盈盈地望着他，漫洒在他周身的阳光描摹着温柔与坚定，让人甚至不忍心将他反驳。

    许昭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吧，我感受到你的决心了。其实我也觉得，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或许更美好，沉湎在美好之中也不失为一种选择……毕竟我那个世界虽然真实，却也交织着苦痛和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，”许昭站起身，“我走之后，过不了多久，你们就会彻底遗忘我。然后你会被同化，彻底成为小世界中的一员，希望你不会为了今天所做的这个决定而后悔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。”迟夏语气坚决。

    “还是谢谢你今天来，和我解释这么多，让我不至于从头到尾蒙在鼓里。”迟夏笑道，“原来我不是可怜的npc，而是从这个世界外而来的真实人类。”

    “这感觉还挺奇妙的。那么，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再见，祝你和季衍幸福。”

    许昭冲他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，一只脚迈入了时空隧道内。

    ……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毫无预兆地，时空隧道忽然犹如老旧的电视一样，啪一下关闭了。

    许昭愣了一秒，连忙操控装置重启。

    “……怎么了？”迟夏探头，瞅着背影正散发着浓浓哀愁的许昭，“你怎么把这个白色的大洞关闭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关的，而且现在我没办法再次打开隧道。”许昭咬牙操纵着机器，每一下都按得很重，“像是……两个世界间的联系被强制切断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忽的抬头，又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看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沉下脸：“「落点」提前关闭了……怎么回事……”

    迟夏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却什么都没看到：“你说的落点到底在哪儿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看不见的，落点不是一个点，而是一段交汇的时空。我也看不见，但是我能感受到。”

    许昭转过身，重新坐在他面前，满脸悲苦，偏偏还要挤出一个极为丧气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总之，在落点下一次开始前，我回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上一秒还互相道过别、情真意切地祝福过对方、在心里暗下决心、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两人：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迟夏不自然地移开目光，“那个，你要喝什么不？我请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
    第一次和自己男朋友的好兄弟单独相处，以及第一次和自己好兄弟的男朋友单独相处的两人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不行，太尴尬了。

    正巧这时咖啡很快被端了上来，许昭抓住机会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按照我们之前的经验，「落点」的开启最长有三天，最短也有半天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的开启时间那么短真是闻所未闻，不同寻常。排除掉我今天特别倒霉的原因，应该是有什么影响因素导致了「落点」提前关闭。”

    许昭站起身：“我去调查一下，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迟夏忙不迭地点头，“我也要回去上班了。”

    尴尬的气氛在许昭离开后终于得到了缓和，迟夏松了口气，从一旁摸来手机，也打算离开咖啡厅。

    然后他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提示。

    【付芸娇：迟先生，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，很急！！！】

    迟夏一口气还没完全松完又憋了回去，差点把自己呛到。

    这位大小姐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，一联系就直发三个感叹号。

    老天保佑，这位大小姐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，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住！

    迟夏连忙回信，问是什么忙。

    【付芸娇：手机上不好说，我能不能和你面谈？】

    【迟夏：好，去哪里？】

    【付芸娇：我现在是流落街头。】

    【迟夏：？】

    【迟夏：大小姐，你别吓我。】

    【付芸娇：是真的。我想找你一个隐秘的不会被别人打扰的地方和你聊，我可以去你家吗？】

    迟夏陷入沉思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【迟夏：大小姐，你要委托我的事情……合法吗？】

    【付芸娇：……合法的。】

    第57章 付芸娇是谁

    确认付芸娇要他帮忙的事情不违法之后，迟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，给她发了自己家的定位。

    等到他赶回别墅的时候，付芸娇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了。

    看见他来，付芸娇克制而小声地冲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迟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：“大小姐，你刚偷了东西回来？”

    付芸娇穿着一身低调休闲黑色t恤长裤套装，微卷的淡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，头上扣着一顶遮阳帽。最为夸张的是，她脸上口罩和墨镜全戴着，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。

    盗窃嫌疑人付芸娇扑哧一笑，摇了摇头：“迟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穿很奇怪？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我来。”

    迟夏打开门和付芸娇一起进去，随口问道：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和家里人闹掰了，是背着他们偷偷跑出来的。”付芸娇声音轻轻的闷闷的，“迟先生，可以不可以替我保守秘密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见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暂时……还不想被他们找到。”

    迟夏奇道：“闹掰了？”

    就他所知，付芸娇可是全家人最宠爱的小公主，她也不是个恃宠而骄、蛮横任性的小女孩，怎么会和家里闹掰呢？

    付芸娇知道他不信，轻轻柔柔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末了，她叹口气：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……爷爷和哥哥们，之前还特别支持我出国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也可能是我太任性了，我不能让他们无时无刻地顺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