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
    他略微犹豫一秒，便果断调转方向，上前帮忙：“我也来。”

    季衍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在两人的努力下，很快就将正月解救出来。

    “居然是你。”正月认出了迟夏，有些抗拒地抽回扶着迟夏的手。

    “我们快走！”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，季衍率先朝着破碎的出口狂奔。

    然而此时教堂破的破塌的塌，早已支持到了极限。迟夏感觉脚下的晃动越来越剧烈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掀翻。

    眼前蓦地落下一片阴影。

    几人身侧的高大铁门发出了不堪重负地嘎吱声，直直地向着正在狂奔的三人砸过来！！

    迟夏跑在最前面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，作出反应：太远了，光跑是跑不掉的，最后一定要扑出去。

    这是他从无数次逃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。

    季衍就在他身后一点点，如果有外力助推一下的话，他可以逃出去！

    迟夏放慢速度稍稍落后于季衍，在电石火光间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铁门倒塌的瞬间，迟夏猛地一个跳扑，狠狠地拍了一下季衍的后背。

    季衍一下子被推得飞了出去，在地面上翻滚几下，咕噜噜滚到了好几米开外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迟夏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向后狠狠拽住，将他整个人都拽的向下一沉。他来不及思考，余光中只看到有一个人飞快地从他身边略过。

    然后，“轰隆——！”

    “不要！！”
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好像有一整座山都砸在他的身上，迟夏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位移到了体外，然后被砸得稀碎。

    喉间弥漫一阵腥甜，他张了张嘴，猛然间咳出一口血来。

    第86章 终于轮到他来保护别人了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好疼。

    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疼痛。

    迟夏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他无知无觉，只有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有下半身的事实。

    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咳血，一边想着自己这次应该是要死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季衍转过头来，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，瞳孔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猛得站起身，手忙脚乱地开始试图搬走压在迟夏身上的东西：“你……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迟夏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，微微张口，嘴角就不停地往外淌着血。

    季衍连眼睛都红了，他蓦地转头，死死盯着一旁刚刚逃出来的，同样惊魂未定的正月：”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？！他救了你，你却把他害死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疯了！”

    他都看到了，正月最后在迟夏身上借了力，以他的身体为踏板奔出来。

    但是他的这一举动却硬生生把迟夏拽回了原地。

    正月跌倒在地上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口大口的踹起。

    “不是，不是我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摇着头，语言混乱地说着，“对不起，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迟夏虚弱地抬起头，猝不及防地和正月的视线对上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眼，让正月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：“你们凭什么说我，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有什么错？你们难道就不想活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他早就该死了！如果不是妈妈救你你早就死了！你现在的生命都是偷来的！”他好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站起来，“我只是想要活着……”

    季衍咬牙：“别说了，快来救人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死，我要活着，活……”正月恐惧地看了一眼迟夏的方向，扭过头踉跄着跑远。

    “喂！”季衍简直难以置信，他又急又气地喊了两声，却见正月连头都没回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你等等，我马上就救你出来。”他回过头，继续试图营救。

    耳膜不断传出嘈杂的嗡嗡声，迟夏听不清他们的声音，只能听到模糊的、失真的只言片语，他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和理解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很重，面前的视线也很模糊，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不断压迫着他。

    迟夏渐渐支撑不住，无力地趴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模糊中，他视线里好像出现了季衍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怎么还在？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这里马上就要塌了。

    快走。

    迟夏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，试图把季衍往外推。

    “撑住啊！”季衍以为他在求救，“我马上就救你出来！”

    他在说什么？

    他怎么还不走？

    迟夏逐渐烦躁起来，他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轰隆声。

    逐渐逼近的死线激发了他的最后一丝潜能，迟夏突然爆发了，拽住季衍伸过来的手，猛地往前一甩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震耳欲聋的倒塌声响起！

    掉落的东西逐渐挡住了身前的光线，最后一块碎石落下，视野终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
    迟夏在黑暗中缓缓闭上眼，呼吸声逐渐微弱。

    他好像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那个声音时远时近，变化着，最后和妈妈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，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妈妈出现在他面前，温柔地笑着，朝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迟夏微微弯了弯唇。

    妈妈，我不是没用的小孩。

    这次，终于轮到我来保护别人了。

    第87章 由我迈向你

    黑暗无限放大着人的感官。

    迟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，但他似乎与生俱来地顽强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死去，而是在似乎无限延长的黑暗中数着最后的生命倒计时。

    在迟夏的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的前一秒，他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咔哒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地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呆呆地听了一会儿，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，然后他头顶上的一块砾石开始松动，啪嗒一下砸到了他脸上。

    一丝光从上面那个豁口照了进来，撕裂这片空间的黑暗。

    迟夏这才反应过来，刚才他听到的声音，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挖石堆而发出的石堆松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有人朝里面看了一眼，大声喊道：“这里还有一个人，还活着！”

    又是一个很远的声音：“季衍你干什么，你现在不可以乱动！”

    然后“咔”，又是重重一铲。

    那个洞口正变得越来越大，外面那人动作很快，心中的急切几乎完全无法掩饰。

    终于，横在迟夏身前的巨大的石板被人用力地铲向了一边，在落地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。

    迟夏努力地眯起眼，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
    天色阴气沉沉，大片的乌云正从远处袭来，四周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残垣断壁，上面还喷溅着触目惊心的新鲜血迹。

    季衍就站在他的面前，半只胳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弯着，另一只手上拿着那个铁锹，喘着粗气看向他。

   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突然手一松，铁锹哐当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季衍摇摇晃晃朝着他走了两步，然后突然咚地一声跪在他面前，抬手用力地抱住他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找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
    迟夏很想朝他笑一下，然后告诉他自己没事，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。

    季衍的怀抱太过滚烫，那一瞬间迟夏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没人要的流浪儿，而是什么极其珍贵的珍宝。

    那种强烈的情绪，他只通过这一个动作就能感受到。

    迟夏闭上眼靠在季衍的肩上，彻底陷入昏迷。

    *

    “滴滴滴——”

    在深度的睡眠里，他听到了一阵电子仪器运作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个声音一开始还很平和，后面却越来越响亮、越来越尖锐，迟夏被吵得受不了，皱着眉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“！快看，他醒了！”

    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，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迟夏迷茫地眨了眨眼，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焦距定位到床边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温柔地一遍遍问道：“孩子，你现在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迟夏张了张口，顿时感到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。因为许久滴水未进，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发炎了。

    医护人员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，喂他慢慢喝下去。

    迟夏缓了一会儿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，他开口道：“头疼，手疼，还有这里……”他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，“这里也疼。”

    医护人员一一记下，耐心道：“还有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迟夏突然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要感知一下下半身的疼痛，但是此刻却发现，他根本感知不到下半身。

    他抿了抿唇，道：“我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医护人员缓缓放下了纸币，目光哀怜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