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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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长生:“?” 就、就走啦? 眼看着鬼气消散,上任掌司的残魂倏地抬头,露出狰狞面容,直勾勾盯着离长生。 封殿主一走,离长生八成又得陷在鬼打墙里。 “封殿主!”离长生能屈能伸,一把伸手拽住封讳的手,认真地道,“我忽然记起来,走吉忙碌,此时八成已去别处渡厄,不知殿主忙不忙,可否陪我一起去趟望春台?” 封讳被拽着爪子,居高临下望着离长生,似笑非笑道:“忙是不忙,离掌司如此推崇走吉,我替您将人寻回来?” “不、不了吧。”离长生心虚道,“多麻烦啊。” 封讳道:“比陪您去望春台轻松。” 离长生:“……” 向来都是离长生噎别人,只有封讳冷不丁一句能将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离长生犹豫着道:“你……” 封讳眼眸眯起,缓缓俯下身竖瞳注视着他:“我什么?” 封讳靠得太近,连男人脖颈处的伤疤都瞧得一清二楚,喉结轻轻一动,疤痕也诡异显得色气。 离长生心口重重一跳,黝黑的瞳孔又一刹那的扩大,仰着头和封讳对视,嘴唇轻轻一动。 明明有杀身之仇…… 封讳再次靠近。 离长生下意识往后一缩。 “离长生,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 封讳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,声音低沉地靠近他,冰凉的呼吸喷洒将离长生面颊的碎发拂得微微一动。 “……你到底想要谁保护你?” 离长生愣怔和他对视,忽然将一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:“……你我有杀身之仇,我若死了你不会觉得快意?” 封讳手一顿:“快意?” “是。”离长生伸手抚摸封讳脖颈处狰狞的伤疤,“如此深的疤痕,想必是下了死手。切肤之痛,不想报复吗?” 封讳直直望着他,似乎透过这张脸回想起三百年前那张凌乱的桃花榻。 他喉结轻轻滚动,忍下悄然浮现的欲望,移开视线意有所指地低声道:“你怎知我没报复过?” 离长生:“什么?” 封讳握住离长生的手指,牵着他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去摩挲脖颈处的伤疤:“亲手杀死仇敌自然快意,可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 离长生挑眉。 不要“快意”,那要什么? 封讳不想和他谈这个,淡淡道:“所以离掌司的选择呢?” 两人离得几近,近到呼吸交缠,能瞧见羽睫轻颤,眸瞳流转。 离长生感受指腹下粗砺的触感,唇角轻轻翘了翘,笑着道:“那我只能求求封殿主保护我了。” 封讳眯眼:“只能?” “不是,是真心相求。” 封讳勉强满意了,拿开离长生在他脖子上乱捏的爪子,淡淡道:“那接下来说说报酬吧。” 离长生熟练地给他画大饼:“我的金色功德全都奉给殿主。” 封讳:“…………” 一身金色功德,许出去八百次了,却半点损耗没有。 离长生空手钓鱼的本事,的确高超。 封讳这次并不想咬没有饵的钩,抬手招来那只神出鬼没的骨匕在手指上一划,血瞬间涌了出来。 滴落的血珠并未落地,反而凭空化为一道血色符阵。 离长生挑眉:“这是什么?” “供养。” 离长生唇角一抽。 往往「供养」是指香火,比如离长生作为掌司,要以香火供养属下,为己所用;子孙后辈以香火供养祖上。 ……但却没听说过要用功德供养鬼的。 “封殿主这是信不过我?” 封讳五指修长,懒洋洋地结了印,随意道:“嗯,不明显吗?” 离长生:“……” “如何?”封讳将阵法甩他面前,“离掌司以功德供养,我护你去望春台超度上任掌司亡魂。” 离长生注视着阵法,也没想让封讳白干,干脆利落地和他一起结了阵。 「供养」阵法一成,离长生明显感觉丝丝缕缕的金色功德顺着阵法往封讳身上涌。 的确有用。 封殿主心满意自地起身:“明日一早我来接你。” 离长生已准备起身了,疑惑地看他:“现在不去?” 封讳似乎哼笑了声,慢条斯理地道:“渡厄司的走吉不需要休息,能扛着掌司日行八千里。” 离长生:“……” 说真的,这人脸变年轻,好像更不会说人话了。 那要是他变回七八岁猫嫌狗憎的年纪,不得刻薄得几句话就能退敌? 封讳抬手将金烛台收到袖中,偏头看离长生还在那看自己:“还不睡?” 离长生瞅他,想了想,道:“若是供养的话,封殿主是不是会像人间‘祖宗保佑’一样,满足我的愿望?” 封讳蹙眉。 离长生闭眸:“希望腰缠万贯。” 封讳:“……” 封讳伸手在离长生眉心轻轻一拂,将人按着躺在榻上,语调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睡觉——梦里会有金子砸身上。” 离长生:“……” 刻薄的混账。 封讳收拾好,身形一散陡然化为黑雾消失。 离长生翻了个身,准备好好入睡。 但还没进入梦乡,忽然感觉什么东西砸了下他的脚。 离长生皱眉,将脚放在一边。 噗通。 又有东西陆陆续续砸下来。 离长生不明所以地坐起身,刚一睁开眼就被灼眼的金光闪到了眼睛。 虚空中被人撕开一条小小的缝隙,一颗颗金子从缝里稀里哗啦往下砸,顷刻间铺了满床。 离长生:“…………” 竟然真的掉金子了? 离长生捡起来一锭瞧了瞧。 真金白银,并非是幽都元宝。 刻薄,但有钱大方的混账。 *** 望春台并非是建筑,而是一座立在北渚江中的城池。 夜半三更。 拘魂司的船缓缓停在江边,拘魂鬼犹豫着对站在船头的男人道:“裴副使,再往前便进不去了。” 裴乌斜白袍白衣翻飞,侧头看向他:“望春台多少年没有过生死帖了?” 拘魂鬼也觉得纳闷:“六年了……真是出了奇了,若是邪物作祟,生死帖应该比寻常更多才是,怎么这么些年半张都没有?裴副使此次来也是来驱除邪祟吗?” 裴乌斜笑了笑:“是。” “那就祝裴副使旗开得胜。” “多谢。” 拘魂鬼将船停在岸边,见远处江中央的望春台,正琢磨着裴乌斜要如何过去,就见一声清脆的声响。 似乎是铜钱相撞的声音。 裴乌斜屈指一弹,一串五帝钱转瞬弹出,突破江中的雾气转瞬消失。 随后便听得呼啸一声,就见江面之上出现一根铜钱相串的细桥。 拘魂鬼一愣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 那是上衡崇君的山鬼花钱。 传闻裴副使备受崇君信任,陨落前将贴身所带的山鬼花钱赠与裴乌斜。 这枚小小的铜钱比附灵还要好用,击碎无数厉鬼的魂魄。 裴乌斜足尖一点,踩着虚幻的铜钱细瞧一步步迈入雾中。 望春台,近在眼前。 夜深人静,城中一片死寂。 裴乌斜撑着满是符纸的伞行走在幽静长街上,白发白衣,好似夺人性命的厉鬼。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,眉眼温和地走至一处桃花树下,手指轻轻一动。 一枚山鬼花钱漂浮在他指尖,旋转着锵地一声射入桃花树上。 花瓣簌簌而落,逐渐显出一盏金色烛台。 一个眉眼冷峻的幽魂随着烛火的燃起瞬间出现,看五官竟然是上任渡厄司掌司。 男人丢了一魂,陡然化为巨大的鬼相,几乎失了理智一样朝着前方扑去,歇斯底里地咆哮:“裴乌斜——!” 裴乌斜安安静静站在那,不躲不闪。 在男人狰狞的利爪即将刺入他的身体时,却像是被勒住脖颈似的,硬生生停在原地,再也无法前进半分。 “聒噪。” 裴乌斜笑了笑,温柔地伸手一点。 男人高大的鬼躯轰然往后退去,重重撞回烛台中。 裴乌斜斜睨着他,唇角带着笑:“你已和掌司印剥离,幽都判定你魂飞魄散,就算出去也做不了掌司,为何还想离开?” 十五任掌司恨得眼眸赤红,恶狠狠地道:“少装模作样了,度上衡怎会选中你这种疯子接任渡厄司?令人作呕。” 裴乌斜并不生气,笑着道:“崇君已转世,我本想大发慈悲将你放走……” 此话一出,男人脸色瞬间变了。 度上衡的存在,就像是拴在恶犬脖子上的绳索,能让这只疯子彻底收敛,变成乖乖叫的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