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H - 玄幻小说 - 渡魂在线阅读 - 第60章

第60章

    男人强忍下戾气:“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?”

    裴乌斜似乎很诧异:“本以为你是个蠢货,没想到竟还会懂得思考。”

    男人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裴乌斜将山鬼花钱召回来,温柔抚摸着花钱上的符纹,“替我做一件事,我自然放你自由。”

    山鬼花钱上雕刻的符纹是驱鬼符,裴乌斜修为再高也终究是鬼身,指腹被烫出丝丝缕缕的血痕,他却置若罔闻,甚至在享受崇君留下的符纹对他造成的痛苦。

    男人被这盏灯囚禁了多日,早已被折磨得痛苦不堪,更何况还丢了一魂,根本无法摆脱这疯子的桎梏。

    为今之计,只能答应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裴乌斜注视着指腹上的伤口,漫不经心地道:“明日一早,崇君转世会来望春台,你将他杀死,魂魄拖入灯中,自己便能脱困。”

    男人一愣,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杀、杀谁?

    崇君转世?

    男人不可置信望着他:“你……你为何要杀他?”

    难道是三百年时间令裴乌斜生了反心?

    裴乌斜摩挲着山鬼花钱,淡淡道:“转世后已非本人,却能享受前世拼尽全力才得到的身份地位,甚至功德,你觉得公平吗?”

    男人眉头紧锁,不太理解他的逻辑。

    说的什么都是,听不懂。

    “若有人生来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东西……”裴乌斜抬眸,双瞳森森,偏偏面容还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,“那前世的所有努力,是不是一场笑话?”

    前世崇君拼尽一切以身殉道也没曾得到的功德、自由,如今却被塞给一个转世之人。

    活着没曾享受的东西,被另一个未遭受任何痛苦的人轻易得到。

    天道却用“转世”就能轻飘飘抹平恶劣的不公。

    男人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他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
    杀掌司都算做善事。

    男人犹豫着道:“可他仍是崇君的魂魄。”

    裴乌斜笑起来,不紧不慢地道:“转世了,就是盗贼。”

    男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脑子的确有问题。

    裴乌斜道:“他只是一介凡人,杀他轻而易举。”

    男人犹豫半晌:“我若杀了崇君转世,你确定会放我离开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男人似乎觉得裴疯子眼瞳浮现一抹冷厉的杀气,但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裴乌斜笑得更加温柔:“自然,我说到做到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十五掌司险些被说服:大爷的!这疯子竟然逻辑自洽了!?

    第37章 三百年间望春台

    七月十六,关鬼门。

    渡厄司处于阴阳交界之地,刚修剪好的建筑已蒙上一层寒霜。

    天幕乌云遮天蔽日。

    阴界无法见光,哪怕已到了辰时,离长生浑身上下也蔫蔫的,有种天不亮就起床做事的烦躁感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慢吞吞地穿好衣裳,幽魂似的飘出渡厄司。

    封殿主的画舫已在门口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离长生打了个哈欠,迟钝地扶着栏杆就要上去。

    鱼青简一大清早鬼混回来,见状诧异道:“掌司,您要去哪儿?我给您带了饼,吃了再走?”

    离长生:“……”

    离长生赶紧往上爬:“你自个儿吃吧。”

    鱼青简疑惑道:“幽都鬼门刚关,四处鱼龙混杂的很危险,要属下陪您出门吗?”

    离长生还没说话,一股阴风呼啸而来,圈住他的腰扶摇直上,转瞬上了画舫。

    封殿主慢条斯理立在画舫栏杆处,居高临下朝下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鱼青简:“……”

    懂了,有姘头陪着。

    离长生困得直打哈欠,上了画舫后也没和封讳客气,熟练地寻了个位置坐下,赖赖地道:“何时能到望春台?”

    封讳坐在他对面,漫不经心地倒酒:“半刻……一个时辰——困成这样,昨夜在数金子?”

    离长生幽幽瞅他一眼。

    还有脸说。

    封殿主昨晚不知又发什么疯,让那条骨龙在他壳子爬来爬去,离长生被他折腾得无法入眠,临近破晓时分才勉强睡了一会。

    不过仔细一看,封殿主似乎又年轻了不少。

    ……不能说年轻,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少年,估摸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。

    离长生靠在椅背上点燃烟杆,挑眉看他:“封殿主这是怕去阳间被人认出才做的伪装?”

    封讳没搭理他,屈指一抬将他的草药熄灭:“你都没有壳子,辟离草也无用,就少碰。”

    草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    “止瘾而已。”离长生随口道,继续点燃。

    封讳又给他掐了。

    离长生左眉梢一挑,昳丽的面容带着笑意:“封殿主昨日当散财童子下的那场金子雨,足够我抽上一百年的辟离草了。”

    封讳将他的烟杆夺过来,淡淡道:“你许愿腰缠万贯,就是为了抽烟?”

    “喝酒也成。”

    封讳瞥了酒鬼一眼,抬手一挥将满桌酒也给拂走了。

    离长生“啧”了声,也不强求,又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用这副壳子没休息好,他仍是困,好像是本源壳子散发出来的倦意。

    离长生病歪歪地倚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,羽睫被泪水浸湿得乌黑,一滴水珠悄无声息顺着下羽睫滚了下来,在面颊滑下一道水痕。

    封讳喝水的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度上衡天生便是济世救人的神明,强大稳重,无论何时何地都如巍峨高山般,包容万物坚不可摧。

    眼泪对崇君来说,是稀罕的东西。

    ……不像离长生,累了就躺,喝酒抽烟不在话下,什么自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封讳注视着他的面容,忽然没来由地想。

    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不必恢复记忆和修为,就这样在渡厄司无忧无虑地活着,像个凡人一样活到寿终正寝。

    离长生对睡觉的地方挑剔得很,但不知是这具壳子的缘故还是身边气息熟悉,他歪着脑袋一会,竟然直接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昏睡间,似乎有人将他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离长生眉头一皱,还以为那具壳子又被封殿主胡乱摸,伸手往前一拍,含糊着道:“不要再乱摸了。”

    封讳:“?”

    封讳仔细注视离长生的脸,似乎又在做梦?

    梦到谁了?

    封讳将人放在准备好的软塌上,脚踝懒散地搭在膝上,眸光沉沉盯着离长生,准备听听他这次又会说什么梦话?

    等了又等,离长生终于含糊嘟囔了声。

    封讳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是徐观笙,度景河,裴乌斜……

    还是他的名字?

    就听离长生迷茫地说:“这是什么呀?”

    封讳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看来是吃的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封讳冷冷看着离长生。

    若是梦到之前的记忆,能让离长生顺口说出这句话的,只有徐观笙那厮。

    离长生的确梦到了徐观笙。

    梦中的视角混乱,好像四周一切都是巨大无比的,离长生迷迷瞪瞪半天才反应过来,这是年幼时的他。

    或者说是……度上衡。

    难得饱餐一顿的幼崽少君又饿了。

    秋高气爽,少君坐在清冷的大殿中注视着外面的阳光,期盼地等啊等。

    游敛等候在他身侧,没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少君肚子咕咕叫,但又不能说饿,犹豫半晌只好决定主动出击,他拽着游敛的袖子,仰着头问:“游撵?”

    游敛瞳孔有了一丝光亮,垂眼看他:“是游敛——少君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少君指着昨日放粥的空荡荡的小桌子,手指戳半天:“这是什么呀?这个,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游敛不明所以:“桌子。”

    少君:“……”

    少君动用贫瘠的脑子努力想了想,忽然伸出手去,灵力准确无误地在小桌子上幻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。

    粥旁边还顺带附了个徐寂。

    连话都说不清楚,灵力倒是操控的极其熟练。

    少君不好指粥,怕游敛又骂他,只好矜持地指着徐寂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游敛犹豫了下。

    少君倒是粘那个外门弟子。

    昨日徐寂的确将少君照料得很好,游敛终究只是一具木傀儡,只会拿灵石给孩子啃。

    游敛思考半晌,传讯问仙君。

    片刻后,一只仙鹤带着度景河的玉令飘然而来,上面只有两个字,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「依他」

    游敛将玉令收起来,垂下头望着少君:“少君喜欢昨日那个人?”

    少君赶紧点头。

    喜欢粥。

    游敛道:“仙君有令,能令他进云屏境近身照料少君,可好?”

    少君不太懂,只要有粥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