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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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哪儿?”盛非尘的声音在楚温酒头顶响起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,却透着不容错辨的紧张。 他缓缓睁开眼,深邃的眸子在晨光中格外明亮,紧紧锁着楚温酒的脸,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心底。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楚温酒腰侧的肌肤,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,与昨夜的霸道截然不同。 楚温酒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: “没去哪儿,只是想起来整理下衣服。” 盛非尘没有松手,反而将他抱得更紧,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,带着温热的气息:“再躺会儿,不急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楚温酒苍白的侧脸和淡色的唇上,小心翼翼地亲了亲。 “你一直没有回答我昨日的问题。你……为什么会成为光明教的新任教主?” 盛非尘的神情微滞,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楚温酒,心跳如雷。他用力攥紧了披风,压得指甲都有些发白,手指骨节绷紧,掌心都是燥热无比的汗。 最后……还是要到这一步。 他的犹疑,他的恐惧,他的不舍最后都变成了凄然低笑。 仿佛是悬在头上的最后一把刀落下了。 半晌,他抬头,眸光似海,然后说:“我……是盛长泽的儿子。” 他的拳头有些微抖,暴露了无比动荡的心绪。 “什么……”楚温酒有些哑然。 然后转念一想,很快就明白了。 “楚家灭门之祸……”盛非尘深吸了一口气,眸色如墨,他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刚说出这一句。 然后转而就被楚温酒以吻止住了。 “我什么都不想知道……” 当初支持他活下去的是报仇,而今,死过一次,好像一切都变了。 盛非尘的恐惧,盛非尘的害怕,盛非尘的欲言又止…… 楚温酒好像明白了什么,然后认真地吻着他。 “毕竟,你只是你而已。” 盛非尘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,他的眼眸始终盯着楚温酒润湿的唇。 楚温酒睫羽微颤,轻喘的时候,嘴巴无意识微微张开,柔软的,温热的舌舔着他冰凉的唇。 “阿酒……” 盛非尘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,好似放下了巨大包袱似的。 趁楚温酒还没喘息均匀,用力一扯,让楚温酒跌在自己的身上,立刻拿回了主动权,更加深情地吻了回去。 唇舌交缠,一切都抛之脑后。 丝丝缕缕的麻痒迅速攀爬到四肢百骸,微弱天光的山洞内,旖旎的气息再次攀升。 好一会。 眼看又要擦枪走火,楚温酒一把推开了盛非尘,自顾自地喘着粗气。 盛非尘眼里的深情快要溢出来了。 这番才心定下来。 他那么害怕的事,没有发生。 兴奋,喜悦。 他抱着楚温酒,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。 直到两指搭在楚温酒的指尖。 喜悦和庆幸才瞬间散去。 他不敢问,“你的垂丝毒怎么样了?” 早在看到楚温酒的第一眼,当天带他回莲池小筑时,他就用内力探查过楚温酒的经脉,只觉得他体内气息紊乱,多处经脉受损,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疾。 可话到嘴边,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现在问了又能如何?不过是徒增彼此的痛苦。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:没关系,他这三年并不是一无所获,无论多难,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会找到解药,一定会治好楚温酒,一定。 楚温酒感受到了他目光的变化,由喜悦转而变得沉重,也读懂了他眼底的担忧。 他心头一暖,反手握住盛非尘的手,安抚似的捏了捏。 然后缓缓坐起身,动作缓慢而小心,生怕牵扯到伤口。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索了片刻,最终掏出一块温润的玉珏。 那玉珏泛着淡淡的赭霞色光泽,寒凝碧透,正是天元珏的最后一块,边缘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。 他拉过盛非尘的手,将天元珏轻轻放在他的掌心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给你的。” 盛非尘的手猛地一僵,掌心的玉珏温热细腻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指尖发麻。 三年前,楚温酒给的那块,还在他怀里,他无数次抚摸过,睹物思人过。 楚温酒的声音因昨夜的纠缠有些沙哑:“我从苍古山来,本就是为了把它送给你。” 他抬眼,迎上盛非尘骤然变得锐利而复杂的目光,继续道,“这是天元珏的最后一块,是无相尊者从含水湖里取来交给我的。有了它,就能开启焚樽炉,拿到里面的东西。现在三块,除了你师尊手上的那块,有两块都在你手上了,你想要的,应该都能得到了。” “焚樽炉在你手上吗?”楚温酒问。 盛非尘紧紧握着那块还带着楚温酒体温的玉珏,掌心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 他摇了摇头:“焚樽炉自始至终都从未出现在幽冥教。” “当初拿走焚樽炉的,应当是正道中人。” 楚温酒脸色有些苍白,他咳嗽了一声。“我出山的时候听说焚樽炉被朱长信从幽冥教取回来了。” “是假的,是谣言。”盛非尘说。 楚温酒的心情低落了下来。 纵使钥匙都出现了又如何。 当初那个诡异消失的焚樽炉如今却还未出现。 盛非尘看着楚温酒苍白瘦弱的模样,眸色深重。“你要打开天元焚?” 他这些年除了寻苍古山,就在寻天元焚,总归是有些线索的。 “天元焚里的武林秘籍,是无垢心法,无相说,那是天下第一的心法。若你想要成为天下第一,便打开它,若是不想要,那我们便不要了。” 楚温酒说,他的声音太过单薄,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入荒谷的晨雾中,消失不见。 一种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,让他几乎要失控: “我从不需要什么天元焚,我只要你。我寻天元焚,也只是为了你。” 盛非尘猛地坐起身,霜色锦袍滑落,露出精壮的胸膛,上面满是暧昧的抓痕与咬痕。 “你只需要回答我,天元焚里,有东西可以救你对不对。” 他加重了语气:“不要骗我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,眼神滚烫得几乎能将人烫伤。 “阿酒,不要再离开我了。留在我身边,你想要什么,只要你说,我都给你……求你。” 他再次重复,语气带着卑微的祈求,声音颤抖:“求你了。” 楚温酒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,却异常坦诚:“好,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,只要你……平安就好。”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,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天元珏对他而言,早已没有了意义。 楚温酒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,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向来冷静自持,光风霁月的男人,此刻却因他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。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,目光描摹着他俊美无俦的轮廓,那眼神里的急切与恐慌如此真实。 那么强大的盛非尘,竟也会有这般脆弱的时候。 楚温酒心底最坚硬的部分,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,如同最深沉的夜里,透进了一丝阳光。 楚温酒勾了勾嘴角,笑容褪去了往日的锐利与算计,此刻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柔和,像冰雪初融。 他穿好衣服,在盛非尘错愕的目光中微微俯身,又是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,落在了他的唇角。 他想明白了。 当初决定放过盛非尘,是因为知道自己只剩三个月可活,可也正是因为只剩三个月,才更该活在当下,不留遗憾。 哪怕只有最后三个月,能陪在最爱的人身边,他也甘之如饴。 “我不走了。”楚温酒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他看着盛非尘瞬间亮起来的眼眸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 “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,此时此刻。”他避开了“永远”“未来”这些沉重的词眼,只单纯地陈述此刻的愿望。 盛非尘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拉入怀中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 可他想要的,不仅是此时此刻,而是永远,将来。 他低头,额头抵着楚温酒的额头,呼吸交融,郑重地承诺:“好,待在一起,我们就待在一起。光明教如今尽在我掌控之下,天元焚里的东西,我势在必得,我一定能治好你。” “我想和你,生生世世。” 楚温酒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。 他闭了闭眼,将眼底情绪压下。 他贪恋此刻的温暖。忽然觉得,或许未来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。至少,此刻他是幸福的,是被爱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