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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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看到盛非尘的身影后,盛麦冬的动作反而一滞。 他师兄如今竟会主动追出来安慰人? 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,他有些不敢置信。 “停住干嘛?继续砍啊?” 盛非尘飞身上前,几个回合后,一把按住了盛麦冬的剑刃,玄铁重剑收入鞘中,盛麦冬的戾气强行压了回去。 盛麦冬看着盛非尘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未消的哭腔:“师兄……” “想说什么,就说吧。”盛非尘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放松。 盛麦冬吸了吸鼻子,表情沉重却异常清晰地问道: “师兄,你是真的放下他了是吗?你终于喜欢上别人了?” 盛非尘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,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 盛麦冬却不管不顾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,继续说道: “我本来是该高兴的,你终于不必再那么折磨自己,再也不用满天下找那个根本不可能找到的人,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药了。” “但是我却觉得有些不值。” 他哽咽着, “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,其实我应该感到高兴的,你终于能逃脱心魔了。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,师兄……当初我和苏姐姐骗了你。世间本来就没有起死回生之药,无相尊者当初说的话,都是骗人的。” “只不过……当时你快要走火入魔,我们不过是想让你不要心灰意冷,脱离心魔的掌控,才出此下策。你当时执念太深,必须要一个念想吊着,否则一旦入魔,再难回头。” “我当时问过无相尊者,焚樽炉中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药。” “他怎么说的?”盛非尘淡声开口。 盛麦冬楞了楞,然后继续道:“无相尊者当时的回答是,生老病死,天道轮回,强求不得,所谓的起死回生,也不过是镜花水月,一场空谈而已,一切都是虚妄之语。” “虚妄之语……”盛非尘若有所思,然后问,“你们不怕我知道这是骗局吗?” “怕啊。但是我更怕你死了……” 盛麦冬抹了一把泪。 “那秃驴还说,再深的痛苦和不舍,经过时间的洗涤,都会慢慢冲淡。岁月迁转,白驹过隙,皆是如此。” “岁月迁转,白驹过隙……所以,你们是觉得,只要时间够了,我就会放下了?”盛非尘笑了。 “那我现在放下了,你不开心吗?” 盛麦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他摇了摇头: “我看着师兄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,从当初光风霁月的正道君子,变成如今深不可测,手段狠厉的盛大侠,我曾无数次祈祷,希望你能走出来。而今看到你身边出现了别的人,我却只觉得……好像无法接受。” 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就是忍不住。” 盛麦冬眼泪汪汪地看着盛非尘, “我心里很难受,我看着你对别人好,就想起了那个卑鄙刺客。” “他虽然确实阴险狡诈,手段歹毒,但我却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的。但是……他死了,死得透透的了!师兄,你找再多的替身,找再久,他也不会再回来了!” “无相尊者亲口说的,根本就没有可以救活他的药!你找了这么多年的焚樽炉,找了这么久的天元珏线索,找了那么久的苍古山,全都是假的,全都是骗你的!你醒醒吧!你不要再活在梦里了!你该醒来了!” “你真正放下了,就不会再去找什么替身,找什么影子!” 最后一句话,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来的,手上的玄铁重剑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那棵可怜的柳树早已被他砍得不成样子。 盛麦冬低垂着眼睫,眼睫剧烈地颤抖着,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他看着盛非尘的眼睛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 是震惊?是崩溃?还是愤怒? 日光照亮了盛非尘俊美无俦的脸庞,他依旧那么强大,仿佛天下无双。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没有盛麦冬预想的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了然,以及沉淀到极致的疯狂。 “我知道。” 盛非尘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平静得可怕。 盛麦冬彻底愣住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 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?” “我说,”盛非尘继续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 “我知道,起死回生的药是假的。我当初也知道,你们知道。” 他站在盛麦冬面前,身形比盛麦冬高出许多,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这个师弟。 他拍了拍盛麦冬的肩膀,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宣告:“麦冬,太久了,有些事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 盛麦冬只觉得眼前的师兄既熟悉又陌生。 当年那个潇洒恣意,无坚不摧,光明磊落的师兄,仿佛又回来了,可眼底的偏执,却又让他觉得陌生。 而今,他看着盛非尘的眼睛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执念,那股清冽而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 “可是,即使是我知道他死了,那又怎样?” 盛非尘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癫狂,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就算他死了,”盛非尘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佞的弧度,眼神却偏执得令人心惊, “是他,我就绝不会放手。黄泉碧落,阴阳两隔,又算得了什么?” 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脖颈。 那里还留着昨夜被楚温酒咬出的两道浅浅血痕,此刻显得触目惊心。 “就算是阎王殿,”盛非尘的声音听得像叹息,却又重若千钧, “我也会闯进去,把他抢回来。” “神挡杀神,佛挡弑佛,谁也拦不住我。” “师兄……” 盛麦冬忽然觉得眼前的师兄陌生得令人可怕,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,他想再说些什么,可身体却像是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,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。 而远处的树后,两人交谈的这番话,却被楚温酒一字不差地听完了。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让他逃不开、挣不脱、离不掉。 四肢百骸都好似被人打断一般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 他知道盛非尘爱他,却没想到这份爱,竟深沉到了这般地步,这般偏执,这般……令人心疼。 只是,他的时间不多了,这份深情,终究还是太可惜了。 翌日清晨。 武林盟宾客院落外,竹叶间晨露滴落小水潭,发出清脆的声响,透着几分清幽。 楚温酒独自坐在院中石桌前调息,试图平复昨夜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绪。 他身上那股阴鸷冷冽的气息,比往日更重了几分,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寒意。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,进来的是正是昨日新婚的林闻水。 他一身崭新的喜服,身姿挺拔,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,缓缓走向院子中央。 “了忘先生,昨夜休息得可好?” 林闻水声音温和有礼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楚温酒身上扫过,带着几分审视。 “多谢了忘先生赏光来此参加鄙人新婚典礼,武林盟若有怠慢之处,还请先生海涵。” 楚温酒抬眼,目光平静无波,皮笑肉不笑地应道: “林大侠客气了。我不过是借了盛大侠的光,随他来见见世面罢了。” 林闻水笑了笑,在石桌对面坐下,姿态从容: “那就好。我那两个师弟,性子都是执拗了些,但心是好的。” “说来,我这师弟非尘,这些年过得属实不易。” 他叹了口气,语气充满感慨,“自他那位挚友去世之后,他就像变了个人,性情愈发冷厉,把自己困在过去里,连笑都很少了。” 他观察着楚温酒的反应,见他依旧沉默不语,便继续说道,“昨日在宴席上,见他对你如此亲近,我这做师兄的,竟还有些欣慰。难得啊,难得他终于肯让旁人亲近了。看来,先生确实与他那位挚友,有太多相似之处。” 楚温酒心中一动: 这林闻水,是来当说客的?可听他的话,又不像是单纯的说客,反而像是在挑拨离间。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,继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闻水,不接话茬。 林闻水反而画风一转,语气诚恳,仿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: “只是先生,莫要嫌我多嘴。非尘他心中,始终装着一个人的,那人虽然现在不在了,但留下的痕迹太重,不是轻易能抹去的。” 林闻水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,语气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引导: “先生你可知,有时候,眼前所见之人,未必就是心中所想之人;而有些看似亲近的举动,背后或许也藏着别人难以理解的缘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