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
原本向日葵黑黢黢的中心圆圈的位置,被一张人脸取代,可它的躯干和四肢又是由花茎构成,怪异中又带着荒诞。 后进来的罗涟和蒙尔叶纳也是一脸惊愕,罗涟还好,看上去表情不是过分僵硬。 向日葵人倏忽贴近钟时棋,那奇异的面孔顷刻间成倍放大,它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,嗓音尖锐且不悦耳:“尊敬的客人,我是奎奎1号,请您随我来办理入住吧。” 钟时棋跟上奎奎1号。 这个民宿前厅简朴又低调,但装修整体以暗黄色为主,头顶的天花板是由向日葵花瓣组成的,它们应该是晒干后黏上去的,美观且耐看。 “客人,请您登记一下身份。”奎奎1号取来纸笔,并且手中握着一张类似身份证大小的空白卡片,“只需填写名字与性别。” 面对异常的登记环节,钟时棋留了个心眼,故意把“棋”字写成了“其”。 在他准备填写性别时,奎奎1号忽然压住表格,“客人,我们小镇支持所有性别,除了男和女,其他的性别也可以填写。” “比如?”钟时棋用笔戳住下颌,虎视眈眈的盯着奎奎1号。 奎奎1号指着自己,“无性别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钟时棋快速填完登记表,话锋一转,“你们这里住宿费怎么算的?” 奎奎1号把卡片对准他,像是相机取景框一样,闻言,挪开卡片瞪住钟时棋,“向哥没有告诉你吗?我们这里住宿费只收取幻品。” 他说完收起卡片,随手拉过一颗向日葵,把卡片往里面一插,空白的位置瞬间印出钟时棋的五官轮廓。 “那怎么收取?”钟时棋微微吃惊,“幻品指什么?” 奎奎1号用笔在卡片底部写上一串数字,又取来黄色印章,拉住钟时棋的手腕使劲一盖,做完这一套流程,才慢吞吞解释道:“你幻象中出现的第一个物品。” 钟时棋追问:“包括人?” 奎奎1号咧嘴笑了,粗砺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小隔间内:“包括。” “请坐吧,钟先生。”奎奎1号指着他后面的软椅说道。 钟时棋回头看向软椅,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,纯粹是个普通的椅子。 可即便如此,仍没有放下戒心。 这个隔间到处透出一股极为压抑的氛围。 钟时棋坐下之前问了一句:“是每个来到小镇的人都需要在这里办理入住吗?” 他看着奎奎1号盖的印章序号:s 级1009号。 奎奎1号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莹润剔透的梅花杯,他转身把向日葵花瓣掐出汁液后,苦涩的草木腥气充斥整个隔间,他的话音逐渐变得空灵且遥不可触: “当然了。” 钟时棋觉得那股腥气钻进鼻腔内,迅速封锁住了大脑,他潜意识想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但是一层云雾袭来,像来势汹汹的催眠剂,黑蓝色的瞳孔微微缩小,再然后他看见了黑夜中海上潜行的豪华游轮。 . 此时的监护大厅中,黛佧希冲好茶水,跟照九一同观看混战赛。 照九捻起手帕擦去指尖水痕,目光平静如水地睨着屏幕中已然中招的钟时棋,嗓音温润又清澈:“黛佧希,你猜一猜他的幻象中会出现什么。” 黛佧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有些诧异,“可能是他的家人、朋友又或是恋人之类的吧。” 照九闻言,触摸茶杯盏的指尖一顿,语气不自觉低了几分,充满些微期待,“有道理。” 说完,重新看向屏幕,画面中的钟时棋四肢发颤,陷入幻象的他睁大着眼睛,拨开重重云雾,掉出来的竟是一颗矢车菊蓝的宝石袖扣。 刹那间屏幕内外的两人均是一怔。 第72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(三) 连屏幕前的黛佧希都为之一愣, 她端着茶杯的手指一抖,温热的水顺着指缝流了出去。 “这颗袖扣……”黛佧希顾不上擦,讶然看向照九, 此刻他正紧紧握住茶盏, 圆弧型的指甲捏得发白,“我记得是照九大人您的。” 场面静默良久, 照九仅仅僵持着一个动作, 视线像是锁定在画面上,遂喉结一滚, 发出轻哑的声音:“黛佧希,之前的计划实施了吗?” 黛佧希清楚这时的照九是想停止计划,但她晃晃脑袋,堆起一个无奈的笑容, “您比我更清楚。实施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钟时棋送进混战赛。” 照九紧绷的肩线一沉, 黑发堪堪遮掩的眼瞳中, 几乎不可能地流露出一点微弱的懊悔。 他重新提起茶壶,往茶盏里注水,腔调依旧拿的冷静沉稳,只是茶水的弧线发了抖, “我只是随口一问,计划继续。” “照九大人,”黛佧希有些哑然,这样的心口不一的监护人, 她倒是少见,劝慰的话溜到嘴边, 又改了口,“其实您不一定非要离开监护区的, 不是吗?” 照九倒水的手微微僵住,表情一冷,狭长的眼睛觑向黛佧希,指节敲了敲理石桌面,语气充满警告: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 黛佧希立刻抿住嘴巴,“嗯。” 而昏暗的监护室中,照九的影子被屏幕的光影拓的又细又长,他频繁且毫无规律的敲打着手指,目光恍惚了一下又一下。 内心不由自主开始权衡,这种程度的利用对于他和钟时棋而言,是否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? 照九扪心自问,却如同画面中的钟时棋一样,没有获得确切的答案。 也许在自主权衡之下,没有得到充分的结论才是最令照九束手无策的。 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来压制内心产生的沉重的愧疚。 他发出轻轻的叹息。 黛佧希转头观察阴影中的男人,他看上去有些颓败,平日里精致凌人的气场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开的惆怅。 于是大起胆子问: “照九大人,我印象中的您是最注重利益和回报的,你做任何事情前都会权衡利弊,但这次……您有结果吗?” 照九默了一瞬,敲打的动作戛然而止,层次黑色长发飘在胸前,他眨了眨眼,意料之外的笑了一下,“权衡利弊之下,是没有结果。” 照九长久的望着屏幕里的钟时棋,他一看见这颗袖扣,眼睛登时瞪大了一圈。 怎么会是照九的袖扣? 奎奎1号冒犯又礼貌地摊开手:“这颗宝石就是您提交的住宿费。贵客谨记,手上的序号不能擦掉,否则在镇上会被当做怪人。” “怪人指?”钟时棋显然还没从懵圈中抽回神,下意识地反问。 奎奎1号皮笑肉不笑,且答非所问:“您的房间号是1009。” 说完,他便走出隔间。 罗涟和蒙尔叶纳也都顺利拿到房间号码,剩余的五名玩家陆陆续续办理完了入住。 1009位于十层,他们八名参赛人员全部处于同一层,并相邻。 “我说各位,”1001房间的长发女人说道,她指缝夹着香烟,嗓音悦耳且深沉,“晚上睡觉时都留只眼站岗,别到明天早上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 蒙尔叶纳冷笑两声,钟时棋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:“她是谁?” “她是江陈安监护区的a级鉴宝师,乔风也。”蒙尔叶纳热心肠的介绍道,“也是这场赛事中唯二的a级玩家。” “哦。”钟时棋没什么兴趣,转身开门进入房间,啪一声隔断和其他人的连接。 整个房间摆满蜡烛,窗台、桌子及手边柜,全是火光摇曳。 床头挂着一幅精美的油画,是梵高的向日葵。 温馨的氛围并不能让钟时棋放松警惕,他疲倦的坐进沙发中,观察四周的同时,又自动回想起幻象中看到袖扣的场景。 钟时棋不知不觉地按住胸口,心跳很快。 照九的所作所为也已经全然超出他的认知。 为了逃离,无所不用其极。 可偏偏钟时棋能够理解,因为想逃脱的人,不止他一个。 只是袖扣出现在幻象中,打破了他对一切的猜测。 幻象中可以是任何人、任何物品,但绝对没有想过会跟照九有直接关联。 他难耐的闭了闭眼睛,一贯毫无波澜的心绪竟被搅得惊涛骇浪。 随着夜深,钟时棋有些打盹,个人战的赛事模式残酷,不敢轻易入睡。 正当他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时,由于太困,加上手背支撑着下巴,导致上面的序号变得模糊不清。 但钟时棋还没注意到,门忽然被敲响了。 顿时困意如雾散开。 他转头扫了眼墙上钟表,凌晨一点钟整。 寂静无声的环境给予人强烈的压力,钟时棋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,叩门声却逐渐小了下去。 “贵客?”门外是奎奎1号的声音,他刻意拉长调子,细细的嗓音在夜间分外惊悚,他又拍门,“贵客,我是奎奎,来给您送夜宵的。” “贵客?”奎奎1号的语气愈来愈诡异,起初只是轻拍房门,现在是抡圆了拳头在砸门,软绵的调子骤变得高亢且凶狠,“开门!”